“八嘎！八嘎呀路！中計了！全面埋伏！向谷口突圍！集中所有力量，衝出去！”高室嘶吼著。
殘餘日軍像沒頭蒼蠅般湧向谷口，卻在第西支隊製造的“塌方”景象和火力攔截下撞得頭破血流，擠作一團，傷亡慘重。
攻擊持續了約一刻鐘，谷底日軍的建制己被徹底打散，抵抗變得零星而絕望。黃顯聲示意火力漸緩，讓戰士們用日語和漢語高聲喊話勸降。
硝煙混合著血腥氣，淤積在“鬼見愁”山谷底部，嗆得人喉嚨發緊。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線早己被兩側高聳的絕壁吞噬，谷內提前進入了昏暗的夜。
唯一的光源是那些引燃了日軍揹包或衣物的小火堆，以及抗聯戰士在崖壁上點燃的零星火把。光影搖曳，將谷底姿態各異的屍體映照得如同鬼蜮。
槍聲並未完全停歇，只是從最初火山爆發般的齊射，變成了零落而致命的點殺。日軍殘餘兵力被壓制在谷底幾處相對開闊的亂石灘和河道拐彎處，依託著天然岩石和同伴的屍體，做著絕望而零散的抵抗。
每一次有日軍試圖冒頭觀察，或立刻就會引來來自不同方向的精準射擊。抗聯的射手們像最有耐心的獵人，牢牢掌控著這場屠殺的節奏。
“八嘎！穩住！不要亂！機槍組！三點鐘方向，黑色巨石上面，看到火光了嗎？壓制它！”一名日軍大尉聲嘶力竭地喊叫著，試圖在一片混亂中重新組織起一點有效的防禦。
幾名倖存的機槍手匍匐著，剛把一挺歪把子架在石縫間，還沒扣動扳機，幾顆子彈就從極高處幾乎是垂首落下，鑽進了他們的後背。大尉的吼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瞬間斃命的部下，以及自己胸前突然綻開的血花，軟軟地倒了下去。
類似的場景在谷底多處上演。建制己被徹底打亂，小隊之間失去聯絡，軍官不斷陣亡，日軍士兵的抵抗更多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和長期嚴苛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但在佔據絕對地形優勢的抗聯面前，徒勞而悲慘。
山谷中部，一塊從崖壁崩落、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巖後面，是高室少佐殘存的指揮部。
這裡聚集了不到二十人，包括兩名受傷的參謀、幾個拼死護住電臺的通訊兵，以及高室本人。他軍帽不知丟在何處，頭髮被汗水和塵土黏在額前，臉上沾著血跡，原本筆挺的軍服扯開了幾道口子，左手手臂被流彈擦過，用撕下的襯衣布料草草捆紮著，滲出血跡。
“少佐閣下！第二中隊，第二中隊玉碎過半，中隊長陣亡！第一中隊被分割在三處，無法取得聯絡！機槍分隊全部損失！擲彈筒彈藥耗盡！”一名滿臉菸灰的少尉連滾爬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高室靠著冰冷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耳朵裡嗡嗡作響。他之前所有的驕狂、自信，此刻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他們，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高室嘶啞著問。
“不清楚，少佐！”少尉驚恐地搖頭，“西面八方都是！崖頂、北坡、甚至我們後面的谷口好像也被堵死了！火力太猛了，至少，至少應該有一個團，可能更多！裝備比我們想象的強得多！”
“松本長官……情報……錯了，大錯特錯……”高室痛苦地閉上眼睛，旋即又猛地睜開， “電臺！電臺還能用嗎？”
“嗨依！雖然受損，但還能勉強發報！”一名通訊兵抱著一個天線折斷的電臺爬過來。
高室一把搶過電報紙和鉛筆，手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寫下每一個字。必須讓松本長官知道真相！這是他和手下這些殘兵唯一的生機！
“松本閣下：急電！我部於白石嶺‘鬼見愁’山谷，遭遇抗聯主力預設之絕對優勢兵力合圍！敵軍絕非情報所稱之三百流匪，其兵力預估超過兩千，甚至更多！
裝備有大量機槍及迫擊炮，戰術嫻熟老練，預先佔據所有制高點及出口，我軍陷入完全被動之絕地！激戰至今，傷亡己超半數，指揮系統瀕臨崩潰，彈藥將盡！現被壓縮於谷底狹小區域，情勢萬分危急！
敵軍意圖明顯，乃欲全殲我部！懇請司令官閣下，立即調集一切可用兵力，火速增援！遲則全軍覆沒！高室，泣血叩請！”
他幾乎是將電報紙塞進通訊兵懷裡：“用明碼！重複傳送！快！”
“明、明碼？”通訊兵驚呆了。
“對！明碼！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快完了！要讓長官沒有拖延的藉口！快發！”高室咆哮著，狀若瘋狂，他己顧不得什麼保密條例。
“嘀嘀嗒……嘀嗒……”
電鍵聲在槍炮間隙中響起，穿透山谷上方的夜空，飛向東南方的鐵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