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重新坐回主位，雙手按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編制、任命、分工，是骨架。接下來，我要說的是血肉，是魂。“當前局勢，看似日軍重兵雲集，實則其戰略重心，仍在向北奪取哈爾濱、向西進犯錦州，完全控制東北。
關東軍兵力有限，又要守大城市、護鐵路、保礦山，還要分兵進攻，捉襟見肘。他們現在對遼東山區，是防禦性部署，怕我們再次出擊打斷他們的鐵路連線。”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長白山山脈的走向上。
“我們的根本，就是依託這千里山林。所有的營，所有的支隊，都要像樹一樣，把根扎進山裡去，扎進百姓裡去。
你們的任務，不是去硬碰硬打縣城、打據點。監視南滿鐵路沿線，監視瀋陽、撫順、本溪、遼陽這些鬼子的心窩子！鬼子主力敢向北、向西動，他們的後方就空虛，他們的鐵路線就脆弱！”
他掃過幾位營長、支隊長。
“破襲！偷襲！小規模殲滅戰！這是你們今後主要的作戰方式。營可以組織，連可以組織，排、班，甚至一個戰鬥小組，只要看準機會，有把握，都可以動！
目標就是一條：持續不斷地消耗日軍有生力量，讓鬼子在這遼東的群山之間，流血不止！對於偽軍，要加重他們的恐懼，打擊和策反同時進行。能拉過來一個排，就等於消滅鬼子一個班！”
他特別看向張作舟和楊靖宇。
“西營、五營，你們的方向是吉林。任務不僅是建立自己的游擊區，還要注意收攏和支援吉林地區的友軍，馮佔海部，以及其他抗日武裝。必要時，可以聯合作戰，互相策應。要把吉林的抗日火種攏起來，燒旺！”
最後，黃顯聲停頓了很長時間，巖洞裡鴉雀無聲，連抽菸的人都把菸斗、菸捲從嘴邊拿開了。所有人都感覺到，司令還有最重要的話要說。
黃顯聲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巖壁，看到了更廣闊的時間和空間。這種神情，在場的一些老骨幹偶爾見過，每當司令做出一些看似超前卻總被事後驗證的關鍵判斷時，就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黃顯聲緩緩開口，“基於對日軍戰略企圖的判斷，我們需要做一個更長遠的預想，和更大膽的準備。”
他手指移到地圖上的齊齊哈爾。
“如果，我是說如果，日軍集結重兵，大舉進攻黑龍江，猛攻齊齊哈爾，馬占山將軍壓力倍增。關東軍的注意力、兵力、物資，勢必大量北傾。”
“那麼，在遼寧。”
他的手指依次點過鐵嶺、開原、撫順、本溪，最後在瀋陽外圍畫了一個圈。
“我們這裡，就要準備好，在他們最想不到的時候，再狠狠捅上一刀！甚至幾刀！”
巖洞裡響起一片吸氣聲。連王鐵漢這樣的猛將，眼睛都瞪大了。
“司令，您的意思？”趙尚志聲音有些發緊。
“意思是，鬼子敢傾巢出去打我們的友軍，我們就集中力量，去端他的老窩，至少也要打斷他幾條肋骨！”
黃顯聲的聲音陡然拔高。
“幾個主力營，到時候可以根據情況聯合行動，在鐵嶺、開原、撫順、甚至瀋陽近郊，選擇一個或多個目標，集中力量，攻其一點！不求長期佔領，但求徹底破壞，大量殲敵，震動其整個部署！”
他環視眾人，看到的是震驚，隨即是逐漸燃起的熊熊戰意。
“同時，”他補充道，“各營、各支隊，在日軍北進期間，要加強對南滿鐵路各段的破襲。炸橋樑，扒鐵軌，襲列車，切斷他們的後勤運輸線！讓北邊的鬼子缺彈少糧，讓瀋陽的鬼子首尾難顧！”
他再次站起身，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這就是我們下一步的總方略：立足山區，紮根群眾。以小股游擊持續消耗，積小勝為大勝。同時厲兵秣馬，攥緊拳頭，等待時機。一旦日軍主力被牽制他處，立刻集中力量，打一個漂亮的中心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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