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尚志走到隘口，看著鐵嶺方向黑沉沉的天，松本跑了，但魂應該嚇掉了一半。鐵嶺現在除了點守城的偽軍，沒多少真鬼子了。
這一晚上，黃司令的棋盤上，兩顆重要的棋子，差不多都快被吃乾淨了。
他對通訊員說：“給司令發報：鷹嘴隘伏擊成功，擊潰松本援軍，斃傷敵百餘，繳獲甚多。松本率殘部數十潰逃，正驅趕中。我部傷亡輕微。”
松本喘著粗氣，扶著一棵半枯的柳樹，兩條腿像灌了鉛。從鷹嘴隘一路跑回來的，幾十裡山路，沒停過。身邊只剩下不到七十個人，個個跟鬼一樣：軍裝破了，臉上身上都是黑灰和血道子，槍有的丟了，有的倒拖著，眼神渙散，只顧著低頭猛走。
沒人說話，除了粗重的呼吸和腳步踩在土路上的沙沙聲，連傷員哼哼的聲音都很少。能跟著跑到這的，都是傷得不那麼重。
“少佐，”田中中隊長湊過來，“前面就快到城門了。”
松本沒立刻回答。他回頭望了一眼來的方向，鷹嘴隘那場伏擊，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後脊樑發冷。子彈從兩邊山上潑下來的感覺，石頭和手榴彈從天上掉下來的聲音,他帶出去近三百人，現在只剩這點。
“吉野大尉，應該己經加強戒備了。”松本像是在說服自己。只要進了城，黃顯聲這個仇，一定要報。
隊伍繼續往前走，這裡是城郊，路兩邊是收割完的苞米地，秸稈還立著，黑乎乎一片，風吹過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前面不遠，有個廢棄的小村子，幾間土坯房塌了半邊，靜靜趴在黑暗裡。
眼看離城門越來越近，隊伍裡那股死裡逃生的鬆懈氣氛慢慢出來了。有人開始小聲咳嗽，有人把倒拖的槍背到肩上，步子也不自覺慢了點。
就在隊伍快要經過那片廢棄村子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尖銳地劃破了夜的寂靜，走在最前面一個日軍士兵應聲栽倒。
緊接著，路兩旁的苞米地裡、廢棄土房的斷牆後、甚至路邊乾涸的水溝裡，猛地爆發出密密麻麻的槍聲和吶喊！
“打！”
“小鬼子，等你半天了！”
“一個也別放跑！”
子彈從西面八方潑過來，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短暫的亮線。手榴彈冒著煙，從土牆後頭飛出來，落在日軍混亂的隊伍裡炸開。
完全沒防備，日軍殘兵瞬間就被打懵了。他們剛從鷹嘴隘的伏擊裡逃出來，心裡那根弦剛鬆下來，以為到家門口就安全了，哪想到這裡還有一關。
“散開！找掩護！”松本吼著，人己經撲倒在路邊一個土坎後面。但他這命令，在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面前，幾乎沒用。隊伍徹底亂了，有人趴在地上胡亂開槍，更多的人在頭幾輪射擊裡就倒下了。
田中想組織反擊，剛抬起頭喊了半句，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脖子，他捂著傷口，瞪著眼睛，慢慢滑倒。
王鐵漢蹲在一堵半人高的土牆後面，手裡拎著把從鬼子手裡繳來的王八盒子，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他看著外面鬼子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心裡那股火騰騰地燒。
白天打鐵嶺，砸火車站，端倉庫，殺得痛快，但沒逮著鬼子大頭兒。沒想到，司令安排的後手，在這兒等著了。
“一連，堵住他們往城裡跑的路！三連，從左邊壓！二連，跟我從右邊上！刺刀準備，靠近了打！”王鐵漢的命令簡短有力。白天打巷戰，他的兵己經見血了，現在打這種伏擊，更是得心應手。
戰士們從隱蔽處躍出，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著往前壓。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日軍殘兵本來就沒多少戰鬥力了，被這麼一衝，更是土崩瓦解。
松本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他看著身邊最後幾十個士兵像麥子一樣被割倒，心裡那片冰冷越來越大。完了。全完了。鷹嘴隘是陷阱，這裡也是陷阱。黃顯聲他到底安排了多少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