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斜斜地切進鬼見愁山谷，只在谷底留下狹窄的一條光帶，其餘地方，仍是陰影籠罩。
槍聲零星響起，空氣裡硝煙味淡了些。
黃顯聲站在北側崖壁的觀察點上，放下望遠鏡，谷底的情形很清楚。
日軍殘部被分割在三塊相對平整的亂石灘上，每塊約莫還有三西十人能動彈。他們用同伴的屍體壘成矮牆，槍支架在屍體上，槍口指向西方。中間那塊石灘上，還能看見一面被子彈撕開幾個口子的膏藥旗，旗杆插在石縫裡，旗子無力地垂著。
偽軍的情況更糟，他們被日軍有意無意地擠在靠西側一片低窪地裡，人數約有一個連，百來號人。那裡地勢最低，巖壁上滲下的水在窪地形成一片泥濘。偽軍士兵軍裝糊滿泥漿，很多人連槍都懶得握在手裡，只是呆望著頭頂那一線天空。
“兩天了。”熊飛在旁邊低聲說，“鬼子壓縮餅乾應該吃完了。偽軍那邊，昨天就見他們挖草根了。”
黃顯聲點點頭，圍而不攻，斷糧斷水，消磨意志，這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戰鬥打了兩天，瀋陽、長春的鬼子絕不會坐視不管。必須儘快解決這裡的戰鬥。
“喊話組準備得怎麼樣？”他問。
“準備好了。”熊飛回答，“按您的吩咐，挑了幾個個嗓門大，會簡單日語的，本地口音重的，趙工程還寫了幾段喊話詞。”
“告訴趙工程，那些文縐縐的詞不用，就說大白話。”
黃顯聲頓了頓，
“重點對偽軍喊。告訴他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放下槍，投降，保證不殺。願意回家的發給路費，願意打鬼子的我們歡迎。”
他看了一眼谷底那面膏藥旗，補充道：“對鬼子也喊。告訴他們：投降不殺，按戰俘待遇。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是。”
命令傳下去，約莫一刻鐘後，崖壁不同位置，響起了喊話聲。聲音經過鐵皮喇叭的放大，在山谷裡迴盪，有些失真，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東北的弟兄們！聽清楚了！咱們都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鬼子侵略咱們東北，燒殺搶掠，你們也是受害者！別再給鬼子賣命了！”
“放下武器，走過來！我們保證不殺！受傷的給治，想回家的發給路費！”
“鬼子的命長不了！抗日義勇軍軍才是咱中國人的隊伍！”
起初，谷底沒有反應。日軍陣地上傳來幾聲槍響，子彈打在崖壁上，濺起石屑。那是日軍在朝喊話的大致方向射擊，但沒什麼準頭。
偽軍那片窪地裡，有人抬起了頭。幾個軍官模樣的人低聲呵斥著什麼，但聲音淹沒在喊話聲裡。
喊話持續了半炷香時間。停了。
山谷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風聲，和偶爾傷員的呻吟。
黃顯聲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偽軍陣地。他看見一個偽軍士兵慢慢站起身，朝日軍陣地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崖頂看了看，然後蹲下，和旁邊幾個人低聲說話。一個偽軍軍官走過去，踢了那個士兵一腳，士兵低下頭，但等軍官轉身走後，他又抬起了頭，眼神飄向崖頂。
“火候差不多了。”
黃顯聲對熊飛說，
“讓喊話組再喊一輪。這次加一句：給你們一炷香時間考慮。時間一到，總攻開始，玉石俱焚。”
熊飛剛要傳令，黃顯聲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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