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盯著表，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半炷香過去了。
窪地裡，那個先前站起身計程車兵再次站了起來。這次，他沒有蹲下。他看了看周圍的同伴，猛地舉起手裡的步槍，槍口朝上。
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弟兄們！老子不幹了！老子是中國人！！”
他邁步走出窪地，走向崖壁方向。腳步有些踉蹌，但很堅決。
一個人動了。
兩個人，三個人，窪地裡，陸續有人站起來。起初是士兵，後來有幾個下級軍官也站了起來。有人扔掉了槍，有人還握著，但槍口垂向地面。
日軍陣地上響起了槍聲，子彈打在窪地邊緣，濺起泥水，幾個正往外走的偽軍倒下了。
但這一打，反而激起了更多偽軍的反應。
“小鬼子打咱們了！”
“跟他們拼了！”
一個偽軍連長模樣的漢子猛地站起身，舉起手槍，卻不是朝向崖壁，而是轉向日軍陣地。他吼了一聲：“二連的！聽我命令！打鬼子！”
槍聲從偽軍陣地上響起。這次是朝著日軍打的。
局面瞬間亂了。
日軍顯然沒料到偽軍會陣前倒戈，倉促還擊。偽軍雖然裝備差、士氣低，但此刻被逼到絕路，反而爆發出兇性。
黃顯聲立刻下令：
“火力掩護偽軍！集中打擊日軍指揮位置和機槍點！迫擊炮準備！”
崖壁上的抗聯火力驟然加強，機槍瞄準日軍陣地傾瀉子彈，迫擊炮彈劃過弧線，落在日軍聚集的石灘上。爆炸聲、槍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日軍被兩面夾擊，頓時陷入絕境。
黃顯聲透過望遠鏡，死死盯住日軍中間那塊石灘，那面膏藥旗下。他看見一群日軍軍官圍在一起，似乎在激烈爭論。然後，一個軍官拔出軍刀，朝周圍人喊了什麼，其他軍官有的低頭，有的試圖阻攔。
那是高室少佐。
高室推開了阻攔他的人，面向東方，跪了下來。他解開軍裝上衣，露出裡面的白襯衣。雙手握住軍刀刀柄，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
他身後的日軍士兵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呆呆看著。
高室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手猛地將刀刺入腹部，然後橫著一拉。
血湧了出來，他身體前傾，卻沒有立刻倒下，旁邊一個軍官走上前，舉起手槍，對準他的後腦。
槍響，高室撲倒在地。
那個開槍的軍官隨後也舉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但其他軍官和士兵沒有跟隨，膏藥旗被拔倒，扔在地上。殘存的日軍士兵紛紛扔下武器，舉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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