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大臺山根據地西口的盤山道上,陸續出現了隊伍的影子。先是零零星星的斥候,接著是小股的隊伍,最後是成建制的連隊。人馬都走得慢,腳步沉,但隊形不亂。
黃顯聲站在鷹嘴坳東側的山樑上,看著隊伍像溪流一樣匯入山谷,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初步戰報,紙邊被山風吹得捲了起來。
熊飛站在他身後半步:
“司令,王團長和趙尚志的連隊己經到了坳口,程鐵刀和金山好也過了三道拐。”
黃顯聲點點頭,目光沒有離開山道。他看到隊伍裡有擔架,一副,兩副,三副,綿延著。抬擔架的人走得很穩,但步子邁得小。後面跟著的戰士,許多人身上纏著繃帶,有的拄著樹枝當柺杖。
“傷員都安置好了?”他問。
“按您的吩咐,先期送回的重傷員己經進了新建的野戰醫院。林醫生說手術器械和藥品這次繳獲了不少,能救回更多人。輕傷員集中安置在南坡的巖洞裡,衛生隊的人手不夠,從被服廠抽了些女同志過去幫忙。”
黃顯聲沉默片刻,轉身往山下走:“去軍需處。”
軍需處的倉庫區在東溝,原本是幾個天然巖洞,後來拓寬加固,用原木做了隔斷和貨架。此刻這裡人來人往,比任何時候都熱鬧。成捆的步槍用草繩扎著,一捆十支,靠巖壁碼成一人多高的垛。木箱堆得密密麻麻,箱蓋上用墨筆寫著字:7.92彈、6.5彈、手榴彈、炸藥。
孫有福正站在一個巖洞口,手裡拿著個木板夾子,上面夾著一疊紙,邊看邊對身邊幾個書記員說著什麼。
看見黃顯聲過來,孫有福連忙迎上來,手裡的夾子差點掉地上。
“司令!您怎麼來了?這裡亂得很。”
“看看。”黃顯聲擺擺手,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清點得怎麼樣了?”
孫有福扶了扶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正在點,正在點。東西太多,人手不夠。”
他翻開夾子,手指在紙上移動,語速很快,但每個數字都咬得清楚:
“步槍,目前清點入庫的有三千一百西十七支,其中三八式兩千零九十支,遼造十三式五百三十支,其餘是雜牌老槍。
輕機槍,五十挺,歪把子三十八挺,捷克式十二挺,重機槍,二十挺,都是九二式。迫擊炮,十六門,八十一毫米的十門,六十毫米的六門,炮彈目前清點出八百餘發,還有步兵炮4門,山炮6 門,炮彈正在清點中。
他翻了一頁。
“電臺,完整的六部,零件和備用發電機若干。藥品,主要是從鐵嶺鬼子醫院和藥房搬來的,外傷用的磺胺粉、繃帶、酒精、手術器械最多,還有一部分奎寧和止痛片。具體數量還在分類。”
再翻一頁。
“彈藥是大頭。6.5毫米步槍彈,初步估算超過八十萬發;7.92毫米彈,約三十萬發;手榴彈,日式香瓜雷和鞏式木柄雷加起來近兩萬顆;各類炸藥,主要是從撫順煤礦和鐵嶺軍火庫繳獲的,超過五噸。”
黃顯聲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這些數字,意味著未來一段時間,部隊不用再為彈藥發愁,意味著可以有更多的實彈訓練,意味著打仗時不用數著子彈打。
孫有福合上夾子,指了指巖洞深處,“還有,鐵嶺搬回來的那些機器,周工和陳工正在看。兩臺車床,一臺銑床,一臺鑽床,都是兵工廠用舊了淘汰下來的,但保養得還行。
還有兩臺柴油發電機,功率不大,但夠兵工廠和電臺站用了。另外,糧食主要是高粱米和小米,約西百石;布匹,鬼子倉庫裡的軍呢料和棉布,兩百多匹。”
“好。”黃顯聲只說了一個字,走到一個彈藥箱前,箱蓋開著,裡面黃澄澄的子彈排得整整齊齊。他抓起一把,子彈從指縫間滑落,掉回箱裡,發出嘩啦的聲響。
有了這些,就能讓更多鬼子付出代價。
“孫處長,”他轉過身,“清點完,立刻造冊。武器彈藥,按各支隊實力和戰損情況,擬定分配方案,明天下午前報給我。
藥品,全部移交衛生隊,林醫生負責調配。機器裝置,周工和陳工列出清單,看哪些能立刻用上,哪些需要修理。糧食布匹,入後勤總庫,統一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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