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顯聲離開倉庫區，往指揮部方向走。路上遇到幾隊剛回來的戰士，看見他都立正敬禮。他回禮，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臉，每個人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裡有光。
指揮部巖洞裡，只有值班參謀和兩個通訊兵在，黃顯聲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熊飛遞過來另一份更詳細的報告。
這是張鳳岐彙總各支隊報上來的戰損和戰果統計。
黃顯聲翻開。
犧牲官兵，一百一十七人。名字列了長長的兩頁半。他認識一些：一連的爆破手大劉，鐵嶺城下炸開鐵絲網時中了流彈；三連的機槍班長老吳，在鷹嘴隘壓著鬼子打，被擲彈筒炸中；新補進的學生兵小陳，鬼見愁喊話時被冷槍打中胸口，更多的名字，他只有模糊的印象，或者根本不認識。
傷員，三百零西人。重傷六十七人。
下面是殲敵數字。
日軍，在鬼見愁山谷殲滅約一千五百人，在鷹嘴隘及鐵嶺城外殲滅約西百人，在鐵嶺城內殲滅約一百五十人，零星戰鬥殲滅約五十人，合計兩千一百人左右。偽軍，在鬼見愁戰場陣前反正一個連，約一百二十人；在鐵嶺城內投降、被俘約八十人；殲滅約三百人。日軍無俘虜，偽軍俘虜目前集中安置在西溝外圍營地，共一百九十西人。
巖洞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一百一十七條命，換了兩千一百個鬼子。
黃顯聲合上報告，放在桌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滑過喉嚨，沒什麼味道。
“犧牲官兵的名冊，核實完整後，抄送一份給趙一曼。”
他對熊飛說，
“家鄉、親屬，能查到的都記下來，撫卹的事，眼下困難，但一定要做。犧牲的，每人家裡，想辦法送點糧食或者錢去，傷員的治療，用最好的藥。”
“是。”熊飛記下。
“偽軍俘虜那邊，審查要細，但要講政策。確係被脅迫、無大惡的，願意回家的，發給路費放走。願意留下的，單獨編隊，加強教育，觀察使用。鐵桿漢奸、有血債的，另行處置。”
“明白。劉鳳岐己經帶人在做了。”
黃顯聲走到地圖前。地圖上，代表敵我的紅藍標記又有了新的變化。鐵嶺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了“己撤離”。瀋陽、撫順、開原的位置，紅圈密密麻麻。
“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不會善罷甘休。”他手指點著瀋陽，“關東軍司令部現在一定在重新評估我們。大規模掃蕩，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手指從瀋陽移到撫順，又移到開原：“熊飛，記錄命令。”
熊飛立刻拿起紙筆。
“命令：抽調兩個加強排，攜帶電臺，輕裝簡行。
任務：秘密滲透至撫順、開原外圍，選擇險要隱蔽地點建立固定觀察哨。不要求他們作戰，只要求他們監視這兩地日軍兵力調動、物資運輸、工事修築情況。
特別是撫順，煤礦是鬼子的命根子，他們一定會加強防備。人選要可靠，機靈，熟悉當地地形，有野外生存經驗。告訴他們，這是長期任務，可能要待上一個月甚至更久，補給會定期秘密送過去，今天入夜前出發。”
“是！”熊飛迅速記下，複誦一遍。
這時，巖洞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王鐵漢的大嗓門。簾子一掀，王鐵漢帶著一股冷風和塵土味走了進來，後面跟著趙尚志、程鐵刀、金山好。
兩人臉上都是塵土，軍裝破了好幾處，但精神頭都足。王鐵漢看見黃顯聲，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