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平平淡淡，像在說今晚吃什麼飯。
“好。”王鐵漢拍拍他的肩膀，“炸完了，我給你請功。”
“功不功的沒啥。”雷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能把鬼子修的橋炸了，比啥都痛快。”
晚上七點，天色完全黑了。
三個連分三路出發，像三支離弦的箭，射向黑暗中的鐵路線。王鐵漢帶著營部和一個警衛排，跟在二連後面，作為指揮和接應。
山路難走，但戰士們走得很快。這些日子在遼東山區轉戰，早就練出了一副鐵腳板。每個人身上除了槍和彈藥，還揹著五到十斤不等的炸藥。雷管用棉花裹著，小心地放在懷裡，怕凍，更怕磕碰。
晚上九點西十分，二連抵達二道河子橋附近。
這是一座更大的鐵橋，橫跨在三十多米寬的河面上。橋兩頭各有一個崗樓，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橋面上，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束手電光掃過——是鬼子的巡邏哨。
“二連長，怎麼打？”王鐵漢趴在一處土坡後面，低聲問。
二連長是個精瘦的漢子，外號“鑽山豹”，他盯著橋看了半晌，說：“營長，硬摸不行。崗樓裡有機槍，橋面太空曠，咱們的人一上去就會被發現。”
“那怎麼辦？”
鑽山豹指了指橋北邊，“聲東擊西。你看，那裡有一片小樹林，離橋不到二百步。我帶一個班過去，往樹林裡扔手榴彈，製造動靜。鬼子哨兵肯定會過去檢視。這時候，爆破組從南邊上橋。”
王鐵漢皺眉，“太冒險。萬一鬼子不去檢視呢？”
鑽山豹眼裡閃著光，“那咱們就真打。一個班吸引火力，爆破組強攻。只要能衝到橋中間，把炸藥安上，犧牲也值。”
王鐵漢沉默了幾秒鐘。他想起黃顯聲的話：“咱們的戰士，每一個都是寶貝。能少犧牲一個，就少犧牲一個。”
王鐵漢說，“換個法子，用繩子。”
“繩子？”
“對。”王鐵漢指著橋下漆黑的河面，
“現在是枯水期，讓爆破組從下游摸過去，順著橋墩爬上去。用繩子，不用走橋面。”
鑽山豹眼睛一亮：“這法子行！可怎麼爬？橋墩滑得很，還有冰。”
“讓雷子想辦法。”王鐵漢回頭，“雷子，過來。”
雷子貓著腰跑過來，聽王鐵漢說了計劃，蹲在坡沿看了半天橋墩，點點頭：
“能行。橋墩是石頭砌的，有縫隙。俺帶兩個人，帶爪鉤和繩子，把炸藥綁在橋墩以下的位置，鬼子根本發現不了。”
“需要多久？”
雷子算了算，“西十分鐘。爬上去，安炸藥，布導火索，再撤下來。”
王鐵漢看了看懷錶，“好，就西十分鐘。現在是九點五十分。十點半，準時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