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傍晚五點，鐵嶺以西西十里，山神溝。
王鐵漢蹲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面前攤著一張南滿鐵路鐵嶺段的線路圖。圖紙畫得很細，鐵軌、橋樑、車站、哨所，甚至哪個彎道坡度大，都標得一清二楚，這是鐵嶺城地下黨的同志花了半個月時間摸出來的。
“都看清楚了？”王鐵漢抬起頭，看著圍在身邊的三個連長和幾個排長。
“清楚了！”一連連長是個黑臉大漢，外號“大老黑”，他指著圖上三個紅圈，
“這三座橋：頭道河子橋、二道河子橋、三道河子橋，相距不到十里，都在鐵嶺到開原這一段。炸了這三座橋，這段鐵路至少癱三天。”
王鐵漢搖搖頭，手指在圖上劃了一條線，
“三天不夠。黃司令的命令是‘連環破襲’，什麼叫連環？就是讓鬼子修了這兒，那兒又炸了；撲到那兒，這兒又響了。咱們今晚的任務，不光是炸橋。”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來：
“一連連長，你帶一連，負責頭道河子橋。二連連長，二道河子橋給你。三連連長，三道河子橋。每座橋，給我炸兩次。”
“兩次？”幾個連長都愣了。
“對，兩次。”王鐵漢眼神兇狠，
“第一次，用少量炸藥，把橋面炸出個窟窿，但別徹底塌了。鬼子鐵路守備隊聽見爆炸，肯定來救。等他們的人到了，正在搶修的時候，咱們埋伏在附近的人，用第二波炸藥，連橋帶人，一起送上天。”
山坳裡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營長，這招夠狠。”二連連長嚥了口唾沫。
“不狠，能叫打鬼子？”
王鐵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都聽好了，炸藥用多少、埋在哪兒、什麼時候引爆，爆破手說了算。各連的爆破手，都是咱從根據地兵工廠專門要來的，聽他們的。”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壓到西山樑了，天邊一片暗紅。
“現在是五點二十分。七點準時出發，十點前必須到達各自目標位置。凌晨十二點整，同時起爆第一波。十二點半，第二波。炸完立刻撤，不準戀戰，不準撿東西，按預定路線撤回集合。”
“是！”眾人齊聲應道。
王鐵漢補充道，“還有，每個連留一個排，在鐵路沿線埋地雷，不是炸火車的，是炸鬼子救援隊的。埋在離橋一里外的路上，等鬼子車隊過去再埋，讓他們回程的時候踩上。”
“明白！”
各連長、排長迅速散開，去佈置任務。山坳裡響起輕微的金屬碰撞聲、腳步聲、低語聲。戰士們開始檢查武器，分配炸藥，把導火索剪成需要的長度，用油布仔細包好。
王鐵漢走到一連連的集結地。爆破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姓雷，大家都叫他“雷子”，是從撫順煤礦投奔過來的，以前在礦上幹過爆破。此刻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秤稱炸藥，動作一絲不苟。
“雷子，頭道河子橋，有把握嗎？”王鐵漢蹲在他身邊。
雷子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煤灰洗不淨的痕跡：
“營長，放心。俺看過圖紙，頭道河子橋是石墩木樑橋，長十五丈，最脆的是中間第三、第西根橫樑。俺算過了，第一波用五斤炸藥，炸斷一根橫樑，橋面會塌個大洞，火車過不去，但人能走。第二波用二十斤，埋在下游橋墩水下三尺處，等鬼子人上橋了再炸，連墩子都給他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