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黑山、高山子的位置：“看清楚了。他現在不是張漢卿的堂弟，他是日本人任命的‘總司令’！他手下西千多人槍，不是用來打鬼子的，是用來幫鬼子打中國人、打錦州防線的！他每多存在一天，錦州就多一分危險，遼西百姓就多受一天罪，那些因為顧忌而不敢動的抗日力量，心就更寒一分！”
他轉過身， “是，很多人怕動了他，會得罪少帥，會惹麻煩。可正因為人人都這麼想，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如果我們抗聯也因為怕這怕那而袖手旁觀，那和那些觀望的義勇軍有什麼區別？我們還憑什麼自稱是東北抗日的中流砥柱？！”
李振標熱血上湧：“司令，下令吧！這種禍害，早一天除掉，遼西早一天安寧！”
黃顯聲卻抬手製止了他，看向張鳳岐：“鳳岐，地下黨的同志，有什麼具體建議？他們最瞭解當地情況。”
張鳳岐道：“老曹的意見很明確：此獠己成大患，尋常遏制己無可能，必須剷除。但他們力量薄弱，無法獨立完成。他們建議，由我們派出一支小分隊，潛入遼西，實施‘斬首’。
只要張學成一死，樹倒猢猻散，他那西千烏合之眾不難解決。而且由我們動手，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其他抗日力量的為難，也讓少帥那邊有個轉圜餘地。”
“斬首。”黃顯聲沉吟，“高山子屯是他的司令部，守備必然森嚴。西千人雖多是烏合之眾，但核心衛隊不會弱，還有日本顧問。強攻不可取。”
“地下黨提供了幾個可能的機會。”張鳳岐說，“張學成雖怕死，但好排場，每旬會去黑山縣城最大的酒樓‘宴賓樓’幾次，有時也去相好的女人那裡，護衛會比在司令部時少。
另外，他與日本顧問黑田，每週會有一次固定會面，地點在司令部旁一個獨立小院，那時他身邊的防衛會稍微鬆懈。老曹他們正在設法摸清更精確的時間規律。”
黃顯聲仔細聽著，腦中飛快權衡。片刻，他看向李振標：“振標，教導營裡，有沒有擅長滲透、偵察、近距離突襲的苗子？要絕對可靠，心理素質過硬，哪怕任務失敗被俘，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李振標挺胸：“有！至少有七八個是獵戶或老偵察兵出身，擅長隱蔽追蹤、野外生存，槍法格鬥都是一流。還有兩個從北平來的學生，腦子活，會畫畫，能迅速記憶地形人物。”
“好。”黃顯聲下了決心，“從中挑選十二人，組成特別行動隊。你親自帶隊。”
“是！”
“鳳岐，你立刻與遼西同志確定最終的行動時機、地點、接應和撤退方案。告訴他們，我們需要最準確的情報，一絲差錯都不能有。”
“明白！”
“熊飛，”黃顯聲轉向他，“給第三支隊程鐵刀發密電：令他挑選一支百人左右的小隊，即刻向黑山、北鎮方向秘密運動，不攜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標識。
任務是在特別行動隊得手後，或萬一行動暴露時，於外圍製造混亂，接應行動隊撤離。嚴禁與敵糾纏，嚴禁暴露與聯軍之關聯。具體接應地點、訊號，待行動方案確定後另行通知。”
“是！”
部署完畢，黃顯聲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報告上。他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空白處，重重寫下兩行字：
“漢奸之害，尤甚於日寇明刀。因其敗壞人心，毀我長城。張學成不除，遼西不寧，錦州難安，抗日正氣難伸。此獠之血，必用以祭奠被害同胞，擦亮蒙塵之眼。”
寫完，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三位部下：“我們這次行動，不僅僅是為了殺一個張學成。更是要告訴所有還在觀望、還在猶豫的人。抗日統一戰線，容得下一切真心抗戰的力量，但絕容不下任何投敵賣國、殘害同胞的漢奸，不管他姓什麼，有什麼背景！也要告訴老百姓，抗聯的槍，只對準侵略者和民族敗類！”
深夜，鷹嘴坳以西二十里的秘密出發地點。
十二個黑影如磐石般靜立。他們穿著雜色便裝，武器用布包裹，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精光閃動的眼睛。李振標站在隊前，最後檢查了一遍每個人的裝備和偽裝。
張鳳岐將一份更精確的路線圖和聯絡方式交到他手中，“遼西同志己在黑山城外張家莊安排好了隱蔽點。張學成後天晚上在宴賓樓宴請幾個投靠的土匪頭子，是動手的機會。得手後，向西北撤入醫巫閭山，第三支隊的人會在山裡接應。”
“明白。”
黃顯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與每個人用力握了握手。握到李振標時，沉聲道：“記住，你們代表的是抗日聯軍的意志，是遼西百姓的冤屈。行動要快、要準、要狠。然後，活著回來。”
“保證完成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