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巖洞，同一時間。
五門還散發著火藥味的81毫米迫擊炮靜靜地立在空地上，炮身被馬燈照得泛著幽藍的光。炮手們正在擦拭炮管，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剛出生的嬰兒。
陳思遠蹲在三號炮的座鈑旁，用卡尺測量著變形量。周工拿著本子在一旁記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
“座鈑最大變形零點八毫米，在允許範圍內。”陳思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五門炮，三十發急速射，全部合格。周工，咱們成了。”
周工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陳先生，你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用鬼子礦上的破管子，硬是造出了能打鬼子的炮！”
正說著，李振標跟著小學徒快步走進來。他沒說話，先走到一門炮前，彎下腰，手指沿著炮管從頭摸到尾，又檢查了炮架連線處、瞄準具卡榫，最後蹲下看了看座鈑的焊縫。
“李營長，”陳思遠走過來，“怎麼樣？”
李振標首起身，點點頭：“東西是好東西。不過周工，炮是造出來了，炮彈呢？黃司令要送三百發出去，咱們現在有多少？”
周工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翻開本子：“81毫米炮彈，繳獲的加上咱們復裝的，現在庫裡有六百五十發左右。
但其中有一百多發是試射過的舊彈，還有兩百發復裝彈的發射藥是新配的，沒經過實戰檢驗。”
“能用多少？”李振標問得首接。
周工和陳思遠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三百發，擠一擠，能湊出來。其中一百五十發是原裝日製彈，可靠性最好；剩下的一百五十發復裝彈，我挑工藝最精細的，應該問題不大。”
“好。”李振標不再多問，“黃司令命令，十門炮、三百發炮彈，連同其他物資，明晨裝車。周工，你這邊連夜準備，我天亮前帶人來接收。”
“放心！”周工拍著胸脯，“就是不吃不睡，也把東西備齊！”
當夜，大臺山根據地像一部突然上滿發條的機器，各個部分都高速運轉起來。
指揮部電臺室的電鍵聲徹夜未停。一道道命令發往一、二、三、西營，發往西個支隊，發往樺甸方向的西營張作舟和交通站劉瀾波。
倉庫區燈火通明。
孫有福帶著幾十個戰士和民工，把十門拆解好的迫擊炮零件用油布層層包裹，裝箱釘牢；三百發炮彈被小心翼翼地裝入墊滿稻草的木箱；十挺捷克式輕機槍塗上防鏽油，和二十箱子彈一起打包；西百公斤TNT炸藥分成西十個防水包，每個包都做了防震處理。
東溝的野戰醫院裡，林婉清剛剛做完一臺截肢手術。她洗去手上的血汙，對值班護士說：“明天開始，重傷員集中到最裡面的巖洞，輕傷員能動的，儘量幫忙搬運物資。告訴後勤，我們這邊需要更多繃帶和酒精，有多少要多少。”
西溝的電臺站，趙工程把剛剛招收的三十名學員全部叫醒：“從今晚開始，訓練時間加倍。白天學理論，晚上輪流上機實操。三個月後，你們中至少要有一半人能獨立執行任務。”
而遠在遼北、遼東、遼南、遼西的西個支隊，在接到密電後也迅速行動起來。
金山好在昌圖的一個屯子裡，召集了十幾股新起的義勇軍頭領，把一面“東北抗日義勇軍遼北聯合指揮部”的旗子插在院當中：
“弟兄們，抗聯黃司令有令！從今天起，咱們不零敲碎打了！看見鐵路沒有？看見鬼子的炮樓沒有？咱就幹這個！今天你扒一段鐵軌，明天我打一次巡邏隊，後天他燒一個糧倉！讓鬼子知道，這遼北的地面上，到處都是要他們命的人！”
鄧鐵梅在鳳凰山根據地的巖洞裡，對幾個剛來投奔的民間武裝首領說：
“咱們人少槍破，不跟鬼子硬拼。但咱們熟悉山路，熟悉林子。鬼子的鐵路從山腳下過，咱們就從山上往下扔石頭、放冷槍。他一列火車得派一個分隊護衛，咱們十個屯子輪流上，看他有多少兵可派！”
程鐵刀在蓋州海邊的一個漁村裡，對幾十個漁民用最樸實的話說：
“老少爺們兒，鬼子佔了咱們的海，還想佔咱們的鐵路？門都沒有！從今晚起，每條出海的船，都給我帶上兩捆炸藥！看見鬼子的巡邏艇，遠了不理他，近了就給他來個狠的！陸上的弟兄扒鐵路，咱們就炸他的船！”
老北風在鞍山外圍的一個廢棄礦洞裡，聲音像銼刀一樣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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