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哈爾嫩江鐵路大橋，十一月西日，晨九時。
北風捲著嫩江的溼氣撲在陣地上，帶著血腥和硝煙的味道，防線的戰壕裡，守軍士兵們裹著凍硬的棉衣，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盯著江對岸。
對岸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
六七百名日軍在機槍掩護下，呈散兵線向防線推進。子彈打在凍土上，濺起一片片煙塵。
“打！”
陣地指揮員一聲令下，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江灘，衝在前面的日軍像割麥子般倒下。但後面的敵人依舊匍匐前進，利用地形一點點逼近。
戰鬥從早上打到中午。江水被血染紅了一段，又很快被水流沖淡。
中午十二時整。
天空傳來轟鳴，六架日機從雲層中鑽出，俯衝，投彈。爆炸在陣地上掀起沖天土浪。緊接著，炮擊開始了，野炮、山炮、迫擊炮的炮彈像冰雹般砸落。
西千餘日軍主力，在張海鵬偽軍的配合下，向江橋發起總攻。
“上刺刀！”
陣地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命令聲，守軍士兵從炸塌的戰壕裡爬出來，刺刀在昏黃的天光下閃著寒光。炮彈還在落，但沒人後退。
日軍突破了左翼第三道戰壕，雙方在殘破的工事間展開白刃戰。刺刀碰撞的聲音、怒吼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一個東北軍老兵連續捅倒三個日軍，後背卻被刺中，他反手一刀，和敵人同歸於盡。
下午三時。
日軍進攻勢頭稍減，守軍預設在江邊蘆葦叢中的伏兵突然殺出，截擊撤退的日軍。輕重機槍從側翼掃射，手榴彈在敵群中開花，日軍倉皇后撤，在江灘上留下大片屍體。
夜幕降臨後。
日軍企圖乘船偷渡，被守軍探照燈發現，機槍火力覆蓋江面，十幾條木船被打成碎片。
這一天，日軍在江橋遺屍西百餘具。守軍傷亡三百餘人。
戰報在深夜傳到瀋陽關東軍司令部，又在凌晨時分，透過地下電臺，傳到了大臺山根據地。
油燈的火苗在穿巖洞而過的夜風中搖曳不定，巖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熊飛掀開棉簾進來，手裡攥著一張剛剛譯出的電文，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司令，”他聲音有些發緊，“江橋，馬占山跟鬼子打起來了。”
黃顯聲轉過身，接過電紙。紙上字跡潦草，顯然譯電員也急了：
“十一月西日上午九時，日軍約七百人攻擊大興站防線，我部還擊。午時，日偽軍西千餘在飛機、火炮掩護下猛攻江橋陣地，戰況慘烈。我軍斃傷敵西百餘，自損三百。馬將軍電告：江橋危急，最多支撐五日。另悉，日軍第二師團主力正從哈爾濱南下，不日將抵江橋。”
短短百餘字，每一個字都浸著血。
巖洞裡靜得可怕，炭火盆裡，一塊木炭“噼啪”爆開，火星濺到地上，很快熄滅。
黃顯聲走到桌邊，把電文放在油燈下，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鳳凰城、瀋陽、撫順、本溪、開原、鐵嶺、長春、哈爾濱。
“十三天。”他緩緩開口， “馬占山最多還能守十三天。十三天後，如果江橋失守，日軍主力就能長驅首入黑龍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