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昌圖縣城北二十里的靠山屯。
屯子中央的打穀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三十多支遼北抗日義勇軍的首領和他們的親隨，攏共三百多號，擠在場上。場子裡嗡嗡作響，交頭接耳。
“老金把咱都叫來，聽說要合灶？”
“合灶？誰合誰？我‘草上飛’拉隊伍一年多了，憑啥聽別人的？”
“就是，我‘鎮三江’在也有百十號弟兄。。”
“都別吵了，金山好來了。”
金山好大步走上木臺，他今天換了件半新的棉襖，腰間雙槍擦得鋥亮，身後還跟著西個背長槍的衛兵，這不是擺譜，是要讓場下人看看，正規抗日武裝是個什麼樣子。
“都靜一靜！”金山好聲音洪亮。
場子漸漸安靜下來。
“今兒個把大家請來，不為別的，就為三件事：第一，商量怎麼更好地打鬼子；第二，給大家分好處；第三，給大家指條明路！”金山好環視全場，
“可打鬼子，咱們得先摸摸自家底子。我問各位一句：從九一八到現在，兩個月了，你們誰跟鬼子真刀真槍幹過？打死過幾個鬼子？”
臺下頓時安靜了，有人低頭，有人眼神飄忽。
“草上飛”站起來，他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疤，“老金，你這話啥意思？瞧不起咱們？”
金山好看著他，“不是瞧不起，是要說實話。草上飛’，你說說，你手下八十多號人，這兩個月，打死幾個鬼子？”
“草上飛”梗著脖子，“打死過倆偽軍，鬼子沒碰上。”
金山好又轉向“鎮三江”，“你呢？”
“鎮三江”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甕聲甕氣：“劫過一輛鬼子汽車，打傷了三個，死沒死不知道。”
“北霸天”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沒等金山好問，自己站起來：“我的人就在昌圖西邊轉悠，還沒跟鬼子照過面。”
金山好等了一會兒，臺下再沒人吭聲。
金山好聲音沉下來，“聽見了吧？三十多支隊伍，少則三五十人，多則一二百人，加起來好幾千號。可兩個月了，打死打傷的鬼子偽軍，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
臺下有人不服，“老金，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咱們沒打大仗，可也沒閒著！”
金山好點頭，“對，可你們想想，你們扒一段鐵路，鬼子一天就修好了。剪一根電線，他換一根新的。這麼零敲碎打，能不能傷了鬼子筋骨？”
他提高聲音，“為啥傷不了？因為咱們是散的！你扒你的鐵路，我剪我的電線，他打他的冷槍。鬼子呢？鬼子是一個隊一個隊地調，有汽車有鐵路，今天撲這兒，明天撲那兒。這麼打下去，咱們早晚被一個一個吃掉！”
“那你說咋整？”“草上飛”問。
金山好先不答話，繼續問：“各位當家，這兩個月來，你們打鬼子，最難的是什麼？”
“缺槍！”“草上飛”第一個站起來，“我手下八十多號人，只有三十幾條槍，還都是老掉牙的漢陽造、老套筒。子彈更少，一人不到十發！”
“缺子彈！”“鎮三江”接話，“上個月劫鬼子運輸隊，弟兄們打了三十多發子彈，才撂倒三個偽軍。這買賣賠本！”
“缺藥！”“北霸天”說，“我手下有個弟兄，腿上捱了一槍，沒藥治，活活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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