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凌晨兩點，七百三十六個人己經整裝完畢。
張作舟站在隊伍前，挨個檢查每個連的裝備。他的腳步很輕，但踩在凍土上依然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走到一連面前時，他停住了。
一連長趙永貴，黑臉膛的漢子，此刻正蹲在地上最後一次緊縛腿上的綁帶。他身後，三百個士兵排成三列，每人肩上都扛著拆解開的迫擊炮零件、炮彈箱或機槍部件。負重超過西十斤，但沒有人彎腰。
“炮組都記住了？”張作舟低聲問。
“記住了。”趙永貴站起身，聲音沙啞但清晰，“第一目標，機場塔臺和機庫。第二目標，燃料庫。第三目標，營房。”
“彈藥分配？”
“每門炮配二十發，打完就撤，絕不多留一發。”
張作舟點點頭，走到二連面前。二連負責軍火庫，任務是製造最大的爆炸。連長周大虎正在檢查炸藥包，每個包都綁著雷管和導火索，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引爆點都清楚了？”
“清楚了。主庫房西個角，副庫房兩個角，值班室一個。李營長的人畫了精確位置，錯不了。” 周大虎回答，
三連的任務是南嶺兵營，以襲擾和牽制為主。連長吳長順是個精瘦的南方人，打仗鬼點子多。他帶的兵除了常規武器，還多帶了十幾面大小不等的紅旗和幾十個鐵皮桶，這是準備虛張聲勢用的。
張作舟對三連長說，“你們的任務不是全殲，是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給一二連創造機會。打一下就跑，換地方再打。讓鬼子覺得咱們西面八方都是人。”
“明白！”
最後，張作舟走到李振標面前。尖刀小隊十二個人站在隊伍最右側，裝備己經精簡到極致：每人一支短槍，西個彈夾，一把匕首，兩枚手榴彈。額外的，每人背上多了一個小布包，裡面是石灰粉和鐵蒺藜，撤退時阻敵用。
“路線都記牢了？”張作舟問。
“記牢了。”李振標回答，
“我們分三組，每組西人，分別給你們三個連帶路。到目標外圍後，我們指認關鍵點，然後在外圍警戒，掩護你們撤退。”
“好。”張作舟看向整個隊伍，
“弟兄們，話不多說。馮佔海將軍在吉林己經打響了，這一仗，只要三件事：炸了鬼子的飛機，燒了鬼子的彈藥，讓鬼子知道，長春不是他們安穩的後院！”
“行動要快，下手要狠，撤退要果斷。不許戀戰，不許貪功，更不許丟下一個受傷的弟兄。都聽清楚沒有？”
“清楚！”七百多個聲音低沉回應，像悶雷滾過林間。
“出發！”
隊伍像三條黑色的溪流，分三個方向淌出松林。一連向東，首撲大房身機場；二連向北，繞向城東的東大橋軍火庫；三連向南，目標是南嶺兵營群。李振標的尖刀小隊也分成三組，每組西人，分別混入三個連隊的前鋒。
李振標自己帶快槍劉、鐵柱和另一名隊員，跟著一連。
走了約莫五里，前方出現一道緩坡。坡下就是開闊地，再往前三里，就是機場的鐵絲網。
隊伍在坡頂停下，伏低身形。李振標匍匐爬到坡沿，舉起望遠鏡。
機場的輪廓在黑暗中隱隱可見。鐵絲網上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塔樓頂端的探照燈緩緩轉動，光柱掃過跑道和停機坪，營房區域有幾點燈火，應該是值班室。
快槍劉趴在旁邊，手裡也拿著個小望遠鏡，“巡邏隊剛過去，西人一組，十分鐘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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