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蘭的。”老兵咧嘴，牙上都是血，“司令，咱們守住了嗎？”
馬占山喉嚨發緊，他說不出話，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傳令。”他轉身，對謝珂說，聲音冷硬得像江邊的凍土，
“各部隊，交替掩護，向克東、北安撤退。重傷員先行，能走的跟著。炮兵把剩下的炮全炸了，一顆炮彈也不留給鬼子。”
謝珂眼圈紅了，啪地立正：“是！”
“還有，”馬占山看著他
“組織敢死隊，斷後。要三百人，自願報名。告訴他們，這一去，十死無生。但他們的家人，我馬占山養一輩子。”
上午八時，撤退命令下達。
陣地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一種比炮火連天更壓抑的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守了十三天的江橋，終究是丟了，但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慌亂。各部隊開始默默整理裝備，輕傷員攙著重傷員，還能動計程車兵從戰友屍體上搜集最後的彈藥。
敢死隊的徵集處設在原指揮部門口的彈坑裡，工兵營營長吳德林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面破了的軍旗。
“斷後，三百人，要擋鬼子至少西個時辰，讓主力撤到三十里外。怕死的，現在走，不丟人，家裡獨子的，走。有老有小要養的，走。”
吳德林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沒有人走。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走出來，他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棉襖袖子上綁著繃帶：“營長，我報名。我爹我娘都讓鬼子飛機炸死了，我沒牽掛。”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老軍士，他走到吳德林面前，敬了個禮：“長官，算俺一個，活了西十多年，夠本了，就是死，也得拉幾個小鬼子墊背。”
吳德林看著這些面孔，年輕的，年老的，傷痕累累的，眼神卻一樣堅定。他深吸一口氣：“好，報名的，過來領彈藥，每人多發五發子彈，兩顆手榴彈，工兵營的弟兄，把剩下的炸藥都集中起來。”
三百人的敢死隊，不到一刻鐘就滿員了，多出來的人不肯走，吳德林只能揮揮手：“跟著吧。黃泉路上，熱鬧。”
馬占山親自來送。
他站在這些士兵面前，一個個看過去。有些人他認識，是跟他多年的老部下；更多人不認識，是後來參軍的學生、農民、此刻，他們都一樣。
“弟兄們，”馬占山開口，聲音有些抖，“我馬占山，對不住你們。”
那個年輕士兵大聲說，“司令！您別這麼說！咱們打鬼子，天經地義！今天咱們死在這兒，明天就有人記得，黑龍江還有人，沒慫！”
“對！沒慫！”三百多人齊聲吼。
馬占山抬手，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然後，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槍，一把比利時造勃朗寧手槍，遞給吳德林：“拿著，子彈還有七發，別浪費。”
吳德林雙手接過，眼眶通紅：“司令放心。只要還有一個喘氣的，鬼子就別想過橋。”
“保重。”馬占山說完這兩個字，轉身走了。他不能再看，再看就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