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
清晨六點,天色還是一片鉛灰,城牆上的膏藥旗在寒風中僵硬地擺動。城門依舊緊閉,門洞裡堆著沙袋,機槍槍口從射擊孔中探出,指著城外白茫茫的雪原。
城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糧店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裹著破棉襖,在寒風中跺著腳,眼睛盯著那扇還沒開的木板門。店老闆扒著門縫往外看,嘴裡發苦,倉庫裡只剩下不到一百斤高粱米,可外面至少排了三百人。
“開門!開門!”人群開始騷動。
老闆硬著頭皮拉開一條縫:“鄉親們,沒糧了!真沒糧了!”
“昨天不是說今天有嗎?”
“鬼子徵糧隊把糧庫封了,說是軍糧。”老闆的聲音越來越小。
人群炸了鍋,一個老漢癱坐在雪地裡,老淚縱橫:“這日子,可咋過啊。”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城內好幾個糧店,從十二月十日起,城外的運輸隊就頻頻遭襲。先是鐵嶺方向的一列運糧車被扒了鐵軌,翻了五節車廂,糧食撒了一地,等鬼子兵趕到時,只剩下空車和燒焦的麻袋,接著是撫順方向的運煤隊,在十里河被伏擊,死了二十多個偽軍,煤車被推下河。
最要命的是水源,瀋陽城的水廠在城外,靠幾條管道從渾河取水,十二月十二日夜,城西的主管道被炸斷,等搶修隊冒著冷槍修好,己經是兩天後,這兩天,城裡斷了水,有錢人家還能買水販子從井裡挑來的水,窮人家只能化雪水喝。
日軍守備司令部裡,電話響個不停。
“報告中佐!北門哨所報告,城外三里的樹林裡發現大量旗幟,疑似匪軍集結!”
“東門巡邏隊遭冷槍襲擊,兩人受傷!”
“渾河取水口附近發現可疑人員,己交火!”
值班的日軍中佐焦頭爛額,抓起電話要通司令部:“給我接本莊司令官!”
同一時間,關東軍司令部二樓。
本莊繁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頻繁經過的巡邏隊,他的臉色比窗外的天色更陰沉。
副參謀長岡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報告。
“司令官閣下,十二月一日至十五日,瀋陽周邊共發生襲擊事件一百二十七起。其中破壞鐵路十八起,襲擊運輸隊西十一起,冷槍襲擊哨所五十二起,破壞水源、電路十六起。我軍傷亡二百三十七人,偽軍傷亡三百八十五人。損失糧食約五百石,煤炭八百噸,其他物資無算。”
本莊繁沒回頭,只是問:“匪軍主力位置?”
“無法確定。”岡村說,“他們化整為零,襲擊完就散入山區或村莊。我們的偵察機在雪天難以起飛,地面偵察隊屢遭伏擊。目前只知道,紅旗幾乎插遍了瀋陽周邊五十里的每一個制高點。”
“紅旗!”本莊繁喃喃道,“又是紅旗。”
他轉過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瀋陽城被密密麻麻的小紅旗包圍,那些紅旗像針一樣扎眼。
“他們在告訴我們,”本莊繁的聲音冰冷,“他們無處不在。”
岡村沉默片刻,說:“司令官閣下,我認為,匪軍目前並無攻城實力。這些襲擊,目的有三:第一,製造恐慌,動搖我軍士氣;第二,切斷補給,困死瀋陽;第三,吸引我軍出城,在野外設伏殲擊。”
“我知道。”本莊繁說,“所以我不會出城。”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瀋陽划向朝鮮,又划向日本本土:“給參謀本部發報,陳明滿洲局勢之嚴峻。請求加快增援速度,務必在一月底前,將兩個師團運抵大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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