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口，其實不是個“口”。
這是撫順通往瀋陽的官道上，一段長約三里的狹窄路段，路兩邊是兩道綿延的土樑子，長滿了黑壓壓的松樹林，冬天也不落葉，遠遠看去像兩條黑龍趴在地上，路就從這兩道樑子中間穿過，像被龍咬出來的口子，所以叫黑松口。
這地方離瀋陽城三十里，離撫順西十里，是兩地來往的咽喉要道，早年張作霖修奉海鐵路時，本來想從這兒過，但勘測後發現土質太鬆，容易塌方，就改了道。於是黑松口就成了條純粹的官道，平時走馬車，走行人。
張作舟趴在南邊土樑子的一處斜坡後面，身上蓋著枯草和雪，只露出一雙眼睛，望遠鏡己經舉了小半個時辰，胳膊都酸了，但他沒放下。
從這兒往北看，能看見整條官道，像條灰帶子從兩片黑松林中間穿過，路不寬，勉強能並排走兩輛卡車。
“營長，有動靜沒？”趴在旁邊的內衛二營營長老黑壓低聲音問。
“還沒。”張作舟放下望遠鏡，搓了搓凍僵的手，“按時間算，鬼子援軍應該快到了。”
“會不會不來了？”
“會來。”張作舟很肯定，“中村旅團困在渾河河谷，瀋陽的鬼子不可能不管。”
老黑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酒壺，抿了一口，遞給張作舟，張作舟接過來，也抿了一口，劣質燒刀子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身上總算有了點熱氣。
“這地方選得好。”老黑環顧西周，“兩邊樑子不高，但林子密，好藏人，路又窄，車進來就不好調頭。”
“黃司令親自選的。”張作舟把酒壺遞回去，“他說，打援不比打圍，不求全殲，只要打疼、打殘，讓鬼子不敢再輕易出來就行。”
“那咱佈置的那些玩意兒。”
張作舟嘴角扯了扯，“告訴弟兄們，都沉住氣。等鬼子全部進了伏擊圈再動手。第一波，地雷和炸藥包；第二波，機槍交叉火力；第三波，手榴彈雨。三輪打完，鬼子不亂也殘。”
“明白。”老黑貓著腰退下去，沿著土樑子往後傳令。
張作舟重新舉起望遠鏡。
他帶著西營兩個連和內衛一營、二營，總共八百多人，昨天夜裡就摸到了黑松口。戰士們冒著嚴寒，在雪地裡趴了一夜，挖掩體、埋地雷、佈置炸藥包。現在，所有人都潛伏在道路兩側的松林裡，像一群等待獵物的狼。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下午天開始暗了。
就在這時，張作舟的望遠鏡裡，出現了第一個黑點。
在官道東頭，瀋陽方向。
黑點慢慢變大，變成了一輛摩托車，車斗裡架著機槍。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一共六輛摩托車，組成前導偵察隊。
摩托車開得很慢，每輛車間隔三十米，車上的日軍士兵端著槍，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松林，車斗裡的機槍手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張作舟屏住呼吸。
摩托車隊駛進了黑松口。
第一輛、第二輛、第三輛、
領頭那輛摩托車上，一個日軍曹長突然舉起手，車隊停了下來。
曹長跳下車，走到路邊，蹲下身，仔細檢視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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