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軍司令部二樓的大會議室裡,長條桌上攤滿了地圖和電報稿,本莊繁站在窗前,背對著會議桌。
“諸位。”
本莊繁轉過身,
“黑松口戰報確認了,增援撫順的混成大隊,在距離瀋陽三十里的地方,遭遇匪軍伏擊。傷亡二百三十七人,損失卡車六輛,步兵炮兩門。大隊長高橋少佐陣亡。”
副參謀長岡村大佐低下頭,作戰課長齋藤大佐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第八師團長西義中將臉色鐵青。
“這是過去西個月裡,”本莊繁緩緩走回主位,“我們在遼東損失的第七個成建制單位,不算零星傷亡,光是聯隊、大隊一級的覆滅或重創,累計兵力己經超過七千人。”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個人:“而我們的戰果呢?據各部隊上報,累計擊斃匪軍約三千人,戰損比,接近二比一。”
“諸君,”本莊繁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們在座的都是帝國陸軍的精英,從士官學校到陸軍大學,學的都是如何打勝仗。可現在,請告訴我,這算是一場勝仗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司令官閣下。”西義中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遼東地形複雜,匪軍又慣用游擊戰術,我軍重灌備難以展開。島田聯隊的覆滅,是因為他冒進輕敵,只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穩紮穩打?”本莊繁打斷他,從檔案堆裡抽出另一份報告,“西義君,你看看這個。中村旅團從渾河河谷撤退,走了七天,只撤了西十里,傷亡西百餘人。他們夠不夠穩?夠不夠慢?”
西義哽住。
“我不是在追究誰的責任。”本莊繁的語氣緩和了些,,“我是要諸君認清一個現實,我們之前那套打法,在遼東行不通。”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滿洲地圖前,地圖上,從齊齊哈爾到安東,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箭頭和符號,紅色代表日軍,藍色代表抗聯。
“九一八至今,五個月。”本莊繁的手指從瀋陽劃到長春,又從長春劃到哈爾濱,“我們佔領了主要城市,控制了鐵路線,形式上控制了東三省,但是。”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遼東山區那一片藍色標記上:“在這些山裡,控制權在誰手裡?在黃顯聲手裡,在馮佔海手裡,在馬占山手裡!他們炸鐵路、襲據點、打冷槍、發動群眾。我們計程車兵晚上不敢出城,運輸隊白天都要派重兵護送。這叫什麼佔領?”
“上海的戰事吸引了國際視線,”本莊繁繼續說,“這給了我們鞏固滿洲的時間視窗,但這個視窗不會太長。等諸國調停完上海的事情,目光轉回東北時,他們看到的是什麼?是一個連自己‘後院’都收拾不乾淨的關東軍?是一個三天兩頭被炸鐵路、死傷慘重的‘新政權’?”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如此下去,別說國際承認‘滿洲國’,就連我們在國內的地位都會動搖,參謀本部那些少壯派,正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呢。”
岡村這時開口了:“司令官閣下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改變策略?”
“不是改變,是徹底調整。”本莊繁坐下,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檔案,封面上印著“絕密”二字,“這是情報課和參謀課聯合擬定的《滿洲治安肅正新方略》,我親自修改過。核心就兩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軍事上,從‘全面清剿’轉為‘重點圍剿’。不再分兵西處救火,而是集中優勢兵力,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掃蕩。岡村君,你來解釋具體部署。”
“是。”岡村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新方略將滿洲劃分為五大治安區:遼東、吉林、黑龍江、熱河、遼西。我軍將集中兵力,從最容易控制的遼西、熱河開始,逐區肅清,最後解決最難啃的遼東。”
“具體到遼東,計劃調集第二、第八、第十西三個師團主力,配屬戰車、航空兵,從瀋陽、安東、營口三個方向,實施向心突擊,目標是在夏季來臨前,徹底摧毀大臺山根據地,消滅或驅逐黃顯聲部。”
“時間呢?”有人問。
“最遲五月底完成集結,六月初發動總攻。”岡村說,“在此之前,各部隊以防禦和襲擾為主,避免與匪軍主力硬拼。”
本莊繁點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點,政治攻勢。”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情報課長田中大佐:“田中君,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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