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首白，巖洞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司令，”陳思遠推了推眼鏡，“兵工廠這邊，新一批地雷和迫擊炮彈月底能出廠，‘三三式’衝鋒槍的月產量己經提到五十支。但要是面對鬼子重兵，特別是如果他們調來重炮和戰車。”
“重炮和戰車進不了山。”王鐵漢打斷他，“二龍溝那一仗就是證明，鬼子戰車在山溝裡就是廢鐵。”
“但如果他們不進來呢？”張作舟忽然說，“如果鬼子改變打法，不急著進山剿咱們，而是在山外圍一圈，把出山的路全堵死，然後慢慢往裡壓呢？”
這個問題丟擲來，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正是黃顯聲最擔心的。
“張營長說得對。”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遼東山區外圍畫了一個大圈，“鬼子吃了這麼多虧，不可能再像島田那樣冒進。如果他們調來重兵，最可能的打法就是‘鐵壁合圍’，在根據地外圍建立據點，一步一步往裡壓縮咱們的活動空間，同時派飛機偵察，找到咱們的兵工廠、醫院、倉庫，然後用重炮轟，用飛機炸。”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到那時候，咱們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巖洞裡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那咱們怎麼辦？”趙宇智問，“總不能坐以待斃。”
“當然不能。”黃顯聲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所以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要提前準備。鬼子調兵需要時間，從日本本土運兵過來，最快也要一個月，這一個月，是咱們的機會。”
他看向陳思遠和周工：“兵工廠這邊，從今天起，所有生產線優先生產三樣東西：地雷、炸藥、子彈。地雷要改進，要有反排裝置，炸藥包要做小，便於攜帶。子彈要保證每個戰士至少有一百發儲備。”
“明白。”陳思遠重重點頭。
“張鳳岐同志。”
“在。”張鳳岐站起來。
“根據地政府立刻啟動‘堅壁清野’預案。”黃顯聲說，“所有糧食物資，能轉移進山的全部轉移，轉移不了的，就地掩埋，各村屯組織民兵，開展地道戰、地雷戰訓練，告訴老百姓，最難的時刻可能要來了，但咱們必須撐過去。”
“是！”
“趙一曼同志。”
趙一曼起身：“司令請指示。”
“宣傳工作要轉向。”黃顯聲說，“不要再宣傳打了多少勝仗，要開始宣傳持久戰、宣傳最壞情況的準備。要讓每一個戰士、每一個老百姓都知道，接下來可能要吃苦，要捱餓，甚至要犧牲。但更要讓他們知道，咱們為什麼而戰，為什麼不能投降。”
“明白。”趙一曼的聲音很堅定。
黃顯聲最後看向三個營長：“軍事上，從今天起，各營、各支隊停止一切主動出擊，轉入全面防禦。偵察部隊要擴大活動範圍，尤其是撫順、瀋陽、本溪方向，我要知道鬼子每一支部隊的調動情況。同時，挑選精幹人員，開始秘密修建二線、三線防禦工事和隱蔽密營。核心原則就一條：儲存自己，等待時機。”
“是！”三人齊聲應道。
“另外，”黃顯聲補充道，“給各部隊發通知，從即日起，全軍開展‘反投降、反動搖’教育，鬼子大軍壓境，肯定會加緊策反和滲透，咱們的隊伍裡，不能出一個叛徒。”
命令一條條下達，巖洞裡重新忙碌起來。參謀們開始起草檔案，通訊員跑到電臺旁發報，各營的傳令兵匆匆離開。
人都走後，黃顯聲一個人站在地圖前，久久不動。
熊飛端著一碗熱粥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司令，吃點東西吧。”
熊飛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司令以前從來不問，他總是說“一定能”“必須能”，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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