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聲由遠及近,老鷹嘴上,王鐵漢正檢查一挺剛修好的輕機槍,聽見聲音,他抬起頭,手搭涼棚往天上看。
起先只是幾個黑點,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移動,慢慢地,黑點變大了,能看出輪廓。
“營長,那是啥玩意兒?”趴在旁邊的李大個兒也抬起頭,眯著眼看。
王鐵漢沒說話。
他看見過鬼子飛機從天上扔炸彈,但那都是在高處,看不真切,現在這架飛得低,低得能看見機身上塗的膏藥旗。
飛機從東邊過來,沿著山脊線慢慢飛,飛得歪歪扭扭。
“都趴下!別動!”王鐵漢低吼一聲。
陣地上百十號人齊刷刷趴進戰壕,槍口朝下,一動不動。
飛機飛過頭頂,王鐵漢趴在戰壕底,能從縫隙裡看見飛機的肚子。
“他孃的,真能看見咱?”李大個兒壓低聲音問。
“廢話,飛這麼低,瞎子都能看見。”王鐵漢啐了一口,“告訴弟兄們,誰也別抬頭。”
飛機在山頭上空繞了一圈,又往西飛,飛向二龍溝方向,嗡嗡聲漸漸遠去,陣地上的人還趴著,沒人敢動。
過了好一陣,王鐵漢才慢慢探出頭。天上己經看不見飛機了。
“都起來吧。”他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臉色難看得很。
李大個兒湊過來:“營長,鬼子這是幹啥?就一架飛機,能幹啥?”
“幹啥?”王鐵漢冷笑,“它在看,看咱們陣地在哪兒,看咱們有多少人,看咱們的工事怎麼修的,看完了,回去告訴鬼子炮兵,哪兒人多就往哪兒轟。”
他想起黃司令來視察時說的話:“鬼子調來重兵,肯定要派飛機偵察,往後這天上,不會消停了。”
當時他還不太在意,飛機嘛,見過,飛得高,扔幾個炸彈,準頭差得很。可現在親眼看見飛機飛這麼低,這麼慢,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傳令下去。”王鐵漢對李大個兒說,“從今天起,白天不準生火,做飯全改晚上。戰壕上面要多搭偽裝,樹枝、草蓆,有啥用啥,另外,告訴弟兄們,再看見飛機,不準開槍,你那幾發子彈,打不著它,反而暴露位置。”
“是!”
命令傳下去,戰士們開始砍樹枝,編草蓆,往戰壕上蓋。王鐵漢走到陣地最高處,舉著望遠鏡往西看。
二龍溝那邊,靜悄悄的,看不出異樣。
但他心裡清楚,那架飛機,己經把這片山地,看了個遍。
大臺山指揮部。
黃顯聲站在巖洞口,手裡拿著三份剛送來的報告。
一份是老鷹嘴王鐵漢的:“今日上午九時許,敵偵察機一架低空飛越我陣地,盤旋約十分鐘後向西離去。我己令部隊加強偽裝,嚴禁對空射擊。”
一份是二龍溝張作舟的:“敵機從我陣地上空經過,飛行高度約三百米,可清晰看見機上人員。未發現後續轟炸。”
還有一份是後方醫院的林婉清寫的:“上午有飛機聲從醫院上空經過,建議將重傷員轉移至更隱蔽巖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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