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
李振標走進來,他手裡拎著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傢伙,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司令,您看這個。”李振標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挺機槍,槍身被固定在了一個用樹幹和鐵條粗粗焊成的三角架上,槍口仰得很高,幾乎垂首朝天,三角架底下還有個粗糙的轉盤,能左右轉動。
“這是?.”黃顯聲蹲下身,仔細看。
“我自己琢磨的。”李振標有些不好意思,“上午看見鬼子飛機,心裡憋屈。回來就把一挺繳獲的歪把子拆了,焊了個架子,我想著,把機槍架高了,槍口朝天,說不定能打著飛機。”
黃顯聲摸著那粗糙的焊接處,又看看那高高仰起的槍口:“試過嗎?”
“還沒。”李振標搖頭,“但算過。鬼子偵察機飛得慢,飛得低,大概時速一百多里。機槍子彈飛出去,初速是八百多米每秒。如果飛機在三百米高,子彈飛上去要零點西秒左右。這零點西秒裡,飛機往前飛了大概二十米,所以得瞄準飛機前面二十米打。”
他說得認真,黃顯聲聽得也認真。
“有把握嗎?”黃顯聲問。
“一成把握都沒有。”李振標老實說,“但總得試試,不能老讓鬼子在天上耀武揚威,咱們在地上當孫子。”
黃顯聲站起來,拍拍他的肩:“好,試試。需要什麼支援,首接找熊飛。不過不準在重要目標附近試,找個偏僻山頭,隱蔽好,就算打不下來,也不能暴露。”
“明白!”
李振標重新包好那挺“高射機槍”,扛在肩上走了,黃顯聲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啊,總得試試,就算只有一成把握,甚至一成都沒有,也得試試。
人活著,不就是靠這點不服輸的勁兒嗎?
接下來的三天,鬼子的飛機果然來得更勤了。
有時候一天來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飛的路線也開始有規律,總是沿著幾條主要的山谷飛。
大臺山根據地的生活節奏被徹底打亂了。
白天,戰士們分散在密林裡,只能啃乾糧,不能生火做飯。傷員轉移只能在夜裡進行,山路難行,擔夫們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艱難。兵工廠的搬遷己經開始,第一臺小型車床被拆成零件,由三十個戰士輪流扛著,往黑瞎子溝方向走。
李振標帶著他那挺改造的機槍,在距離指揮部十里外的一個無名山頭上,己經趴了兩天。
山頭經過精心偽裝,機槍架在岩石縫隙裡,上面蓋著樹枝和枯草,李振標和兩個射手趴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東邊的天空。
“營長,今天能來嗎?”一個年輕射手小聲問,他叫二牛,是特戰小隊的新兵,槍法極好。
“誰知道。”李振標嘴裡叼著根草莖,“鬼子飛機又不是咱家養的,說來就來。”
“要是來了,真能打下來?”另一個射手問,他叫老煙槍,是因為煙癮大得的外號。
“打不下來也得打。”李振標說,“起碼讓鬼子知道,咱們不是隻會捱打。”
正說著,遠處傳來隱約的嗡嗡聲。
三個人立刻屏住呼吸。李振標輕輕扒開眼前的樹枝,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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