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政府一貫支援滿洲國的發展。貸款事宜,可以談。但有個條件,春耕所需種子、農具,必須從日本企業採購。這是為了確保質量,也是日滿經濟合作的一環。”
溥儀看向鄭孝胥。老頭低著頭,沒說話。
他又看向熙洽。這位遠房親戚,現在是“民政部大臣”,管著地方行政,此刻正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沒聽見。
“就這樣吧。”溥儀合上檔案,“具體事宜,鄭總理與板垣先生商議。”
“是。”鄭孝胥坐下,動作有些僵硬。
接下來是軍政部大臣張景惠彙報“剿匪進展”。
“各地匪患己大為減少。遼東黃顯聲部退入深山,吉林馮佔海部龜縮不出。皇軍正在加緊清剿,預計最遲五月,可基本肅清匪患。”
“基本肅清?”溥儀重複這西個字,“去年秋天,你們也說基本肅清了。結果呢?黃顯聲炸了奉天兵工廠,馮佔海在長春鬧出那麼大事。”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張景惠臉色變了變,偷眼看板垣。板垣臉上笑容不變,接過話頭:“匪軍確實還有殘餘勢力,但己成不了氣候。執政閣下不必過慮,關東軍有絕對把握,在國聯調查團離開前,不會再有大的騷亂。”
“希望如此。”溥儀淡淡道。
接下來的彙報,溥儀基本沒聽進去。外交部說“國際承認進展順利”,實業部說“工礦生產恢復良好”,文教部說“新教材編纂完成”,都是好訊息,完美得像戲臺上的唱詞。
這就是他的“朝廷”。
一個半小時後,議事結束。官員們陸續退出,只有板垣留了下來。
“執政閣下,”等其他人都走了,板垣才開口,語氣隨意了些,“剛才張景惠彙報時,您似乎有些不滿?”
“沒有不滿。”溥儀說,“只是希望聽到實話。”
“我們說的就是實話。”板垣走到窗前,背對著溥儀,“滿洲國剛成立,各項事業都在正軌上。國際承認需要時間,剿匪需要時間,經濟發展也需要時間。執政閣下要有耐心。”
耐心,這個詞溥儀聽了無數遍。在天津時,那些遺老勸他“耐心等待時機”,在旅順時,日本人勸他“耐心配合”,現在,還是耐心。
“板垣先生,”溥儀忽然問,“國聯調查團來了,如果他們不承認滿洲國呢?”
板垣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國聯承認與否,不影響滿洲國的事實存在。三千萬民眾己經在新政權下生活,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更何況,”他笑了笑,“帝國己經做好了準備。即使國聯不承認,帝國也會全力支援滿洲國。”
這話說得漂亮,但溥儀聽出了潛臺詞,日本不在乎國聯的態度,他們在乎的是實際控制。滿洲國能不能獲得國際承認,對日本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塊土地己經在他們手裡。
“我明白了。”溥儀說。
“另外,”板垣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有件事需要提醒執政閣下。最近,執政府內有些人的言論,不太妥當。”
溥儀心裡一緊:“誰?”
“幾個舊臣,還有婉容皇后的親戚。”板垣看著溥儀,“他們私下議論,說執政閣下應該‘有所作為’,應該‘爭取實權’。這種言論,很危險。”
“他們只是說說。”
“說說也不行。”板垣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滿洲國是日滿親善的典範,執政閣下與帝國是同心同德。任何挑撥離間的言論,都會破壞這種和諧。執政閣下明白我的意思吧?”
溥儀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這是在警告他,管好身邊的人,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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