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走後，議事廳裡只剩下溥儀一個人，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李長安悄聲進來：“皇上，該用午膳了。”
“不吃。”溥儀說，“叫胡嗣瑗來。”
胡嗣瑗是他的心腹，前清遺老，現在掛著“宮內府行走”的虛職，實際是他的私人秘書。不多時，一個六十多歲、穿著長袍馬褂的老者進來，鞠躬：“皇上。”
“胡先生，”溥儀從椅子上下來，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這幾天，外面有什麼訊息？”
胡嗣瑗左右看看，確認沒人才說：“天津那邊來信了，靜園的老人們說，南京政府態度曖昧，既不敢公開支援皇上，也不想徹底得罪日本人。倒是廣東那邊，孫科等人發表宣告，譴責偽滿政權。”
“還有呢？”
“黃顯聲、馮佔海那些人，雖然退入深山，但還在活動。昨天有訊息說，他們在通化附近襲擊了日軍運輸隊。”
溥儀聽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黃顯聲這些人，在拼命抵抗日本人，而他，卻坐在這裡，穿著日本人做的衣服，當著日本人扶植的“執政”。
“皇上，”胡嗣瑗猶豫了一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日本人靠不住。”胡嗣瑗聲音更低了，“他們現在需要皇上這塊招牌，所以對皇上還算客氣。等滿洲國站穩腳跟，國際社會默認了，到那時皇上的處境，恐怕更難。”
溥儀何嘗不知道。
“那你說，朕該怎麼辦？”
胡嗣瑗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老臣以為，皇上眼下只能隱忍。但暗地裡，要多留心，多結交，尤其是軍隊裡的人。張景惠、熙洽這些人，雖然投靠了日本人，但未必真心。皇上若有辦法，暗中籠絡。”
“籠絡？”溥儀苦笑，“朕連這院子都出不去，拿什麼籠絡？”
“機會總會有的。”胡嗣瑗說，“國聯調查團要來，這就是機會。皇上見他們時，或許可以，委婉表達一些苦衷。”
溥儀搖頭：“板垣盯得緊，講話稿都是他們寫的。朕多說一句，都可能惹禍。”
兩人相對無言。
午膳溥儀終究還是吃了點，飯後，他本想回寢宮休息，但李長安說，婉容皇后請他去一趟。
婉容住在後院的東廂房，離溥儀的寢宮不遠，但兩人很少見面。溥儀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留聲機的聲音，放的是西洋舞曲，歡快得不合時宜。
他推門進去。
婉容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試戴一副珍珠耳環。她今年二十西歲，容貌依然姣好，但眼神空洞，臉上敷著厚厚的粉，也蓋不住憔悴。
“皇上來了。”她沒起身，從鏡子裡看著溥儀，“坐吧。”
溥儀在椅子上坐下。房間裡滿是香水味，還有淡淡的煙味。婉容抽鴉片，他知道，但他不管，也沒法管。
“有事？”他問。
“沒事就不能請皇上來坐坐？”婉容轉過身，笑了笑，笑容很淡，“聽說國聯調查團要來，皇上要接見他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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