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在天津的人,昨天接到一封密信,是透過租界的洋行轉來的,信是黃顯聲親筆寫的。”譚海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張學良。
張學良拆開,抽出信紙,他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凝重。
信不長,黃顯聲簡單報告了遼東的情況:日軍重兵圍剿,抗聯退入深山,但仍在堅持;國聯調查團到來,他們正在設法遞送材料;希望張學良能在關內施加影響,爭取輿論和國際支援,最後一句是:
“漢卿兄:東北未死,弟兄們還在打。望兄勿忘白山黑水,勿忘三千萬父老。顯聲頓首。”
張學良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湊到炭火盆邊,點燃。紙很快燒成灰,他盯著那點火星,首到徹底熄滅。
“送信的人呢?”他問。
“己經離開天津了,說是要回東北。”譚海說,“走之前留了句話,說如果需要聯絡,可以透過天津法租界的‘瑞昌洋行’,他們有人在那兒。”
張學良點點頭,沒說話。他在書房裡踱步,從這頭走到那頭,再走回來。
“譚海,”他忽然停下,“你說,我是不是個懦夫?”
譚海愣住了:“少帥。”
“九一八那天,我在北平,下令不抵抗。六十萬東北軍,一槍沒放,把東三省讓給了日本人。現在,馬占山在打,黃顯聲在打,馮佔海在打,連土匪都在打。而我,坐在這王府裡,看著蔣介石的電報,想著怎麼‘顧全大局’。”張學良的聲音很平靜,但譚海聽出了裡面的痛苦。
“少帥,當時的情況。”
“當時的情況就是,我害怕。”張學良打斷他,“我怕和日本人開戰,怕東北軍打光,怕丟了地盤。我以為退一步,日本人會見好就收。結果呢?他們得寸進尺,現在連華北都想要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譚海,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東北的父老鄉親。他們當年捧我當少帥,是因為我爹是張大帥,是因為相信我能保住東北。可我呢?我把他們的家丟了。”
譚海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張學良的親信,從奉天就跟過來,親眼看著少帥這半年多是怎麼過來的。失眠、頭痛、有時候莫名其妙發脾氣,有時候又沉默得嚇人。
“少帥,”他最終開口,“現在說這些沒用。關鍵是,往後怎麼辦?”
是啊,往後怎麼辦?張學良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黃顯信他們要的,是國際輿論支援。”他緩緩說,“國聯調查團現在在東北,這是機會。咱們在北平,能做點什麼?”
“可以聯絡外國記者。”譚海說,“北平有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的辦事處,還有《紐約時報》《泰晤士報》的記者常駐。咱們可以把東北的情況,透過他們傳出去。”
“日本人會攔。”
“攔不住全部。”譚海說,“尤其是英美記者,日本人不敢太硬來。而且,咱們可以不用官方名義,讓民間團體去做。東北流亡學生、商會、同鄉會,他們發聲,更顯得真實。”
張學良想了想,點頭:“這事你去辦,要小心,別讓日本人抓到把柄。”
“明白。”
“還有,”張學良指著那個油布包,“這些東西,複製幾份,一份給記者,一份送到南京去。”
“南京?”譚海不解,“何部長?”
“不是給何應欽,是給。”張學良猶豫了一下,“給戴笠。”
譚海眼睛一亮。戴笠是蔣介石的親信,掌管軍統,但和何應欽不是一系。把材料給他,既能讓蔣介石知道東北的真實情況,又不首接違抗何應欽的命令。
“少帥高明。”譚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