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什麼,都是無奈。”張學良苦笑,“另外,再準備一筆錢,透過天津的洋行,想辦法送到黃顯聲手裡。不要多,十萬大洋,分幾次送。告訴他們,這是東北老鄉捐的,跟我張學良沒關係。”
“這。”譚海遲疑,“萬一被日本人發現。”
“那就讓他們發現。”張學良站起來,聲音忽然硬了些,“日本人佔了我東北,我給我老部下送點錢,怎麼了?他們敢說什麼?”
譚海很久沒見少帥這樣了,連忙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譚海出去後,張學良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他拿起毛筆,鋪開宣紙,想寫點什麼,但筆懸了半天,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最後,他寫了兩句詩:
“家仇國恨何時雪,夜夜龍泉壁上鳴。”
寫完了,看著那兩行字,又覺得矯情,把紙揉了,扔進炭火盆裡。
傍晚時分,于鳳至又來了一趟,說晚飯準備好了。張學良說不餓,讓她先吃。于鳳至沒走,在他對面坐下。
“漢卿,你今天見了那些人,心裡更不好受了吧?”她輕聲問。
張學良沒否認。“鳳至,你說,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你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張學良搖頭,“打回去?現在不行,東北軍一半在華北,一半在西北,調不回去。而且蔣介石不會同意。公開抗議?日本人正找藉口,我一抗議,他們可能首接對華北動手。暗中支援黃顯聲他們,杯水車薪,還危險。”
于鳳至看著他,眼神溫柔:“漢卿,你記得你爹當年是怎麼說的嗎?”
“說什麼?”
“他說,人這一輩子,有些事可以退,有些事不能退。退了第一步,就得退第二步,第三步,最後退無可退。”于鳳至說,“九一八你退了,現在華北,你還退嗎?”
張學良沉默。是啊,還能退嗎?日本人己經在榆關增兵,在天津增兵,下一步可能就是北平。到時候,他退到哪裡去?西安?南京?還是像溥儀一樣,給人當傀儡?
“鳳至,”他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做選擇,選錯了可能萬劫不復,你會怪我嗎?”
于鳳至握住他的手:“漢卿,我是你妻子,你做什麼,我都跟著你。對也好,錯也好,咱們一起擔。”
她的手很暖。張學良反手握緊,心裡忽然踏實了些。
晚飯後,譚海回來了,彙報進展:“聯絡了三個外國記者,兩個美國人,一個英國人。材料給他們了,他們很感興趣,說會寫報道。戴笠那邊,透過秘密渠道送過去了,回話說‘知道了’。天津那邊,錢準備好了,分三批,第一批明天就送。”
“好。”張學良點頭,“另外,給黃顯聲回個信。”
“怎麼寫?”
張學良想了想,口述道:“顯聲兄:信悉。兄等苦戰,弟愧不能助。今遣人奉上微資,略表心意。國聯之事,弟當盡力。華北局勢日緊,日寇野心不止東北。望兄保重,以待時機。漢卿。”
譚海記下,又問:“落款呢?”
“不落款。”張學良說,“他認得我的字。”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