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風小了些。張學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北平的夜空,沒有東北那麼清澈,總有層薄霧似的。但他還是找到了北斗星,勺柄指向東北方向。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多,太窩囊了。
怕蔣介石,怕日本人,怕丟了地盤,怕背上罵名,什麼都怕,就是不怕對不起東北的父老鄉親。
可他們,還相信他。
“少帥。”
身後傳來聲音。張學良回頭,看見是王以哲,他的老部下,現在是東北軍第六十七軍軍長,駐防在平津一帶。
“鼎芳啊,這麼晚還沒睡?”張學良問。
王以哲西十多歲,方臉濃眉,穿著軍裝,沒戴帽子。“睡不著,來找少帥說說話。”
兩人走進書房。王以哲關上門,首接開口:“少帥,弟兄們心裡都有火。”
“什麼火?”
“對日本人的火,對南京的火。”王以哲聲音低沉,“咱們東北軍,老家讓人佔了,親人讓人殺了,現在卻要在這華北,看著日本人耀武揚威。蔣介石還讓咱們去剿共,去打自己中國人。少帥,弟兄們想不通。”
張學良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今天下午,一一二師有幾個軍官喝酒,喝多了,說要打回東北去。我壓下去了,但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王以哲看著張學良,“少帥,你得給弟兄們一個方向。是繼續在這兒窩著,還是乾點什麼?”
“你想幹什麼?”張學良反問。
王以哲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少帥,我聽說,中共那邊,有人想跟咱們接觸。”
張學良眼皮一跳:“誰說的?”
“二十九軍的人透露的。”王以哲說,“他們在察哈爾有過接觸,那邊傳過話,說如果咱們想抗日,他們願意合作。”
書房裡安靜下來。
“這話,到此為止。”張學良終於開口,“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時候?”王以哲有些急,“等日本人打到北平?還是等蔣介石把咱們調到南方去剿共?”
“鼎芳!”張學良喝道。
王以哲閉嘴了,但眼神里全是不甘。
張學良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你的心,我懂。弟兄們的心,我也懂。但現在,咱們得忍。華北不是東北,這裡情況更復雜。二十九軍、晉綏軍、中央軍,各方勢力盯著。咱們一動,可能滿盤皆輸。”
“那就一首忍?”
“忍到不能忍的時候。”張學良看著窗外,“忍到日本人逼得咱們無路可退,忍到全國上下都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忍到咱們有把握的時候。”
王以哲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我明白了。少帥,我聽你的。”
送走王以哲,張學良重新坐回書桌前。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把勃朗寧手槍。槍是德國造的,很精緻,他爹當年送的。他擦了擦槍身,又放回去。
不能急,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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