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寫,寫到半夜。
寫完了,封好,叫來譚海:“明天一早,送出去。”
“是。”
譚海走後,張學良終於覺得累了。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但腦子還在轉。東北、華北、南京、日本像一團亂麻,理不清。
窗外,風聲又大了。
這一夜,北平很多人沒睡。
而在幾百里外的瀋陽,國聯調查團住的旅館裡,李頓爵士剛寫完日記:
“。今日參觀農村,所見景象與城市截然不同。貧困、壓抑、恐懼。日本人的控制無處不在,開始懷疑官方說辭的真實性。”
黑瞎子溝的早晨,是從凍土被鐵鎬鑿開的“鏗鏗”聲開始的。
二十幾個戰士揮著鐵鎬,在向陽坡一處緩坡上挖土。凍了一冬天的土地硬得像石頭,一鎬下去只能鑿出個白點,震得虎口發麻。
“歇會兒,換人!”帶隊的排長抹了把汗,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戰士們輪流上陣,挖一會兒換一批。進度很慢,一個時辰過去,才挖出個淺坑。但沒人抱怨。
離挖坑的地方兩百步的巖洞裡,黃顯聲正在和陳思遠、周工看圖紙。
巖洞很深,有天然的石廳,能容下三西十人。洞頂有裂縫,透下些微天光,白天不用點燈也能看清。石廳中央擺著幾張用木板搭的桌子,上面攤著大大小小的圖紙。
“這是主倉庫,”陳思遠指著最大的一張圖,“頂上用整根松木做梁,鋪三層木板,再墊三尺土。冬暖夏涼,還能防鬼子飛機轟炸。”
“通風怎麼解決?”黃顯聲問。
“兩頭留通風口,出口藏在灌木叢裡。”周工接過話,“倉庫裡還要放石灰防潮,糧食用木架墊高,不能首接挨地。”
黃顯聲點點頭,“兵工廠呢?”
“分三個洞。”陳思遠翻出另一張圖紙,“一號洞鍛爐和鑄造,洞口朝西,煙霧順著山風飄,不容易被發現。二號洞機加工,放車床、銑床,需要穩定,選在最裡面的巖洞,洞壁厚實。三號洞裝配和試槍,離洞口近些,方便運輸。”
“電力怎麼辦?”
“暫時沒辦法。”陳思遠苦笑,“咱們那臺小發電機,柴油只夠撐十天。往後主要靠人力,手搖鑽床、腳踏砂輪。好在周師傅設計了幾套省力的滑輪組,兩個人能搖動原來需要西個人的機床。”
黃顯聲走到洞口,掀開草簾往外看。瀑布的水聲轟隆隆的,水汽撲面,冰涼。從這兒能看見下面山坡上挖坑的戰士。
“老陳,老周,”他轉過身,“時間不等人。鬼子最遲下個月就會開始大規模掃蕩,咱們必須在他們來之前,把這裡建成。兵工廠不僅要能生產,還要能隨時轉移。機器可以丟,人可以死,但技術和經驗不能斷。”
陳思遠和周工對視一眼,都重重點頭。
“司令放心。”周工說,“我們早就想好了。所有機床都設計成可拆卸的,關鍵部件能拆下來揹著走。模具、圖紙、配方,都有備份,分不同地方藏。就算這裡被端了,換個地方,給半個月,還能再建起來。”
“工人呢?”黃顯聲問,“從老虎嶺搬過來,這一路不容易,有傷亡嗎?”
“犧牲了三個。”陳思遠聲音低沉,“抬最大那臺車床過老鷹崖時,繩子斷了,連人帶機器摔下山澗。都是老工人,跟了我五年以上。”
巖洞裡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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