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晃動的光影。他翻來覆去,被子蹬開了又裹上,枕頭枕熱了又翻面,怎麼都不舒服。
“皇上,您還沒睡?”李長安的聲音從帷帳外傳來,很輕,帶著擔憂。
“睡不著。”溥儀坐起身,“什麼時辰了?”
“剛過子時,還早。”
子時,半夜十一點。還早?溥儀苦笑。
“皇上,小心著涼。”李長安趕緊取了件棉袍過來,給他披上。
溥儀沒動,他隔著窗玻璃往外看。
“今天有什麼訊息?”他問。
李長安知道皇上問的是什麼。他壓低聲音:
“下午,關東軍司令部來人,和板垣先生在議事廳談了一個多時辰。說的什麼,奴才打聽不到。但看板垣先生出來時的臉色,不太好。”
溥儀沒說話。
國聯調查團離開長春己經三天了,這三天裡,他明顯感覺到執政府的氣氛變了。
日本顧問們進進出出的頻率更高,說話的聲音更低,看他的眼神也更復雜。
他們在擔心什麼?調查團在吉林看到了什麼?那份報告會怎麼寫? 這些問題,他問不出口,也沒人敢回答。
“還有一件事,”李長安猶豫了一下,“婉容皇后那邊,今天又鬧了。”
溥儀皺眉:“鬧什麼?”
“皇后想出門,想去街上看看。日本顧問不許,皇后就砸了屋裡幾個花瓶,還打了伺候的日本女傭。板垣先生下午親自去看了,出來時什麼也沒說,但臉色很難看。”
溥儀沉默。婉容越來越難管了。
“明天我去看看她。”溥儀說。
第二天上午,溥儀沒能去看婉容。
板垣徵西郎一早就來了,帶著幾份檔案,說是“緊急公務,必須執政閣下親自過目”。
溥儀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看著板垣把檔案一份份攤開在他面前。
第一份是關於“治安肅正”的。關東軍計劃在遼東、吉林、黑龍江三省同時開展“大規模清剿行動”,需要溥儀以“滿洲國執政”名義簽發“剿匪令”。
“剿匪令。”溥儀看著那幾個字,“這是要我簽字,同意日本人打中國人?”
板垣的微笑不變:“執政閣下,這是在清剿匪徒,維護新國家的治安。那些反抗新政權的人,不是民眾,是匪徒。閣下身為國家元首,當然應該支援。”
“如果我不籤呢?”
“閣下當然可以不籤。”板垣的語氣依然溫和,
“但清剿行動仍會進行。屆時皇軍只能以自己的名義行事,這對滿洲國政權的權威,恐怕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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