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第西份、第五份。每一份都是類似的內容。溥儀一頁頁翻看,一個個簽字,簽完最後一份,板垣滿意地收起檔案:
“執政閣下英明。這些政令下發後,滿洲國的根基會更穩固。”
“穩固。”溥儀重複這個詞,“板垣先生,國聯調查團走了,他們的報告什麼時候出來?”
板垣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那是國聯自己的事務,我們無權干涉。但無論報告怎麼寫,都改變不了滿洲國存在的事實。帝國政府己經宣告,不承認任何不尊重滿洲國主權的國際決議。”
“如果國聯不承認滿洲國呢?” 板垣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說明國聯不瞭解滿洲的實際情況。帝國將繼續支援滿洲國的發展,首到世界認清這個事實。”
溥儀不再問了。日本人不在乎國聯承不承認,不在乎國際輿論,甚至不在乎這個“滿洲國”是真是假。
他們要的只是這塊土地,這個戰略要地,這些資源。至於溥儀本人,只是個臨時道具,用完隨時可以換。
“執政閣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告辭了。”
板垣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有一件小事需要閣下知曉。宮內府行走胡嗣瑗先生,最近和關內的舊臣通訊頻繁。關東軍司令部認為,這種通訊不太妥當,可能洩露新國家的機密。”
溥儀心頭一緊:“胡先生只是和朋友敘舊。”
“敘舊當然可以。”板垣微笑,“但希望內容僅限於個人私事,不要涉及政治。否則,憲兵隊可能會請胡先生去喝茶。” 這
溥儀握緊拳頭,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我會提醒胡先生。”
他說。 “那就多謝閣下了。”板垣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溥儀一個人在議事廳裡坐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形成長方形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歪歪扭扭的。
下午,他派人叫胡嗣瑗來。 胡嗣瑗進門時,臉色灰敗,顯然己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走到溥儀面前,深深鞠躬,聲音沙啞:“皇上,老臣連累您了。”
“胡先生,”溥儀看著他,“你的信裡,寫了什麼?”
胡嗣瑗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老臣在信裡說,皇上在長春處境艱難,日本人名為輔佐,實為囚禁。還說了大王莊的事,說了日本人屠殺平民的事。老臣想讓關內的人知道,這個‘滿洲國’,根本不是王道樂土,是血和淚堆起來的。”
他說不下去了,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溥儀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胡嗣瑗跟了他十幾年,從天津到旅順到長春,忠心耿耿。可現在,因為寫了兒封不該寫的信,就可能被憲兵隊帶走,審訊,甚至處決。
“胡先生,”溥儀扶起他,“從今天起,你就在府裡養病吧。門不要出了,信也不要寫了。”
胡嗣瑗抬起頭,眼裡有淚:“皇上,老臣。”
“保命要緊。”溥儀說,“朕身邊,己經沒有幾個人了。”
胡嗣瑗走後,溥儀獨自走到後院。婉容的房間裡很安靜,沒有哭鬧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婉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一動不動。她穿著素色旗袍,沒化妝,臉上有種病態的蒼白。鏡子裡映出她的臉,還有站在門口的溥儀。
“皇上來了。”婉容沒回頭,聲音很輕。
“聽說你昨天發脾氣了。”溥儀走過來,在她身後站住。
“發脾氣有用嗎?”婉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脾氣能出門嗎?能離開這鬼地方嗎?”
溥儀不說話了。
婉容轉過身,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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