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岡沉默了兩秒,點點頭:“我盡力。”
八點整,李頓的車駛進執政府大院,松岡親自陪同,後面跟著一輛憲兵隊的車。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日本顧問,姓山田,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客氣但眼神警惕。李頓說明來意,山田猶豫了一下,還是派人去叫胡嗣瑗。
胡嗣瑗來得很快。他穿著長袍馬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很差。
他走到李頓面前,深深鞠躬:“爵士,您要走了?”
“是的,胡先生。臨走前想見您一面,感謝您這幾天的照顧。”李頓說。
兩人站在院子裡,日本顧問和憲兵站在十步之外,聽不見他們說話,但看得見。
胡嗣瑗的聲音壓得很低:“爵士,老朽有一事相求。”
“請講。”
“老朽寫了一封信,想託您帶出去,交給關內的朋友。”胡嗣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信封,很薄,“只是一些私事,不涉及政治。老朽出不去,只能拜託您了。”
李頓看著那個信封,他伸出手,接過信封,迅速塞進大衣內袋。
“胡先生保重。”李頓說。
胡嗣瑗眼眶紅了,深深鞠躬:“爵士一路平安。”
上午九點,火車站月臺上站滿了人。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參謀長三宅、板垣徵西郎,還有偽滿的“官員”們,排成兩排,表情肅穆。
專列停在月臺邊,調查團的行李己經裝車,。
本莊繁走到李頓面前,伸出手:“爵士,這十幾天辛苦了。希望您的報告,能如實反映滿洲的實際情況。”
李頓與他握手,力道適中:“司令官閣下,我會的。如實反映我所見到的。”
板垣站在本莊繁身後,臉上帶著慣有的微笑。但他的目光掃過李頓時,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
李頓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汽笛響了。
調查團成員依次登車,李頓最後一個上車,站在車廂門口,回身看了一眼月臺,然後他轉身,走進車廂。
車門關上。
專列緩緩啟動,駛出車站,駛向山海關方向。
車廂裡,李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他想起胡嗣瑗那封信,還在他大衣內袋裡。他摸了摸,硬硬的,還在。
麥考伊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在想什麼?”
“在想,我們看到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李頓說。
“真真假假,分不清了。”麥考伊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大王莊,是真的。那些屍體,是真的。那個肩膀上有刀傷的女人,是真的。”
李頓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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