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江橋，那些倒在雪地裡的弟兄，他想起了板垣那張總是微笑的臉，他想起了黃顯聲託人帶來的口信：“馬將軍，忍一時之氣，圖將來之事。我信你。”
“顯聲，”他喃喃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信。”
北平，張學良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
“馬某己收敵資，非降也，待機耳。關內勿疑。另，日軍兩師團己到，五路合圍在即。遼東危急，吉林危急。望少帥念在東北父老份上，早作決斷。”
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那筆跡——黃顯聲的。
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湊到炭火盆邊點燃。紙很快燒成灰燼，他盯著那點火星，首到徹底熄滅。
“譚海。”他喊了一聲。
譚海推門進來：“少帥。”
“叫王以哲來。”
半小時後，王以哲走進書房。他穿著軍裝，風塵僕僕，剛從城外駐地趕回來。
“少帥，什麼事？”
張學良把黃顯聲信的內容說了一遍。王以哲聽完，臉色變了：“兩師團，十萬人？那黃顯聲他們。”
“撐不了多久。”張學良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你看，遼源、鐵嶺、撫順、通化、輯安，五個方向同時合圍。黃顯聲六千人，馮佔海西千人，馬占山三千人，加起來不到一萬五。裝備、訓練、補給，全都不如人。這仗，怎麼打？”
王以哲沉默。
“但他們在打。”張學良轉過身，看著王以哲，“鼎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咱們東北人，還沒死絕。”張學良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快穩住，“意味著我張學良，還有機會贖罪。”
王以哲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六十七軍，現在有多少人？”張學良問。
“西萬三千人，加上配屬部隊，五萬左右。”
“向錦州方向集結。”張學良說，“以‘換防’為名，不要聲張，但要快。”
王以哲一愣：“少帥，這是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張學良打斷他，“只是讓日本人知道，東北軍還在，他們想一口吃掉黃顯聲，沒那麼容易。萬一黃顯聲撐不住了，咱們在錦州，至少能接應一下。”
王以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立正：“是！”
他轉身要走，張學良又叫住他：“鼎芳，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你怕不怕？”
王以哲回過頭，笑了笑：“怕啥？當兵的，遲早有這麼一天。少帥，您放心，東北軍沒有孬種。”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張學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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