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繼續往前走。走到天黑，終於到了前線指揮部。三十輛卡車，只剩十五輛。押運隊一百五十人，只剩九十八人。
谷壽夫站在指揮部裡，看著那份補給清單，臉色鐵青。
十五車糧食，夠他的部隊吃幾天？兩天？還是三天？
“參謀長。”他開口。
參謀長走過來：“閣下。”
“給瀋陽發報，就說補給線被嚴重襲擾，物資損失過半，部隊只能維持三天進攻，請求暫停，等補給跟上再說。”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閣下，板垣參謀長的命令是全力進攻。”
“我知道。”谷壽夫打斷他，“但他不在這裡。”
參謀長點點頭，轉身去發報。
五月九日，鐵嶺方向。
王鐵漢帶著殘部，躲在一條隱蔽的山溝裡，八百人的隊伍，現在只剩六百出頭。
李大個兒湊過來說：“營長，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王鐵漢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看著。這些天，他記了密密麻麻幾十頁：鬼子坦克多少輛，鬼子步兵多少人，鬼子炮陣地設在哪裡，鬼子補給隊什麼時候經過什麼地方。
“鬼子現在最怕什麼？”他忽然問。
李大個兒想了想：“怕咱們打他們？”
“不對。”王鐵漢搖搖頭，“鬼子最怕的，是沒吃的。”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懷裡，站起身：“走。咱們去打補給隊。”
李大個兒愣了：“營長，咱們就剩六百人，彈藥也不多，能行嗎？”
“六百人夠了。”王鐵漢說，“不打硬仗，就打冷槍，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打完了就跑，鬼子補給線那麼長，咱們這兒打一下，那兒打一下，他顧得過來？”
李大個兒想了想，點點頭。
隊伍悄悄出發，往公路方向摸去。
五月十日，撫順方向。
趙尚志的隊伍己經斷糧兩天了。
戰士們餓著肚子，在密林裡艱難跋涉。有的開始啃樹皮，有的挖野菜，有的把皮帶煮了吃。沒有人抱怨，但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小吳跟在趙尚志後面，嘴唇乾裂，臉色發白。他小聲說：“營長，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趙尚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隊伍，那些年輕的臉上寫滿疲憊，但眼睛裡還有光。說：“再堅持一天，明天，咱們就有吃的了。”
小吳一愣：“明天？鬼子能給咱們送？”
趙尚志點點頭：“對，鬼子給咱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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