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天剛亮，黃顯聲從炕上坐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熊飛跑過來，“司令，遼源方向打了一夜，張營長那邊己經撤到三道溝了。鬼子這回不一樣，天一亮就出動飛機，至少十幾架，把老黑山主峰炸了個遍。”
“飛機？”黃顯聲眉頭皺起來。
“是。還有重炮，鬼子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黃顯聲沒轉身走回洞裡，地圖還攤在桌上。
“給各營發報。”他站在地圖前，“按二號方案執行。化整為零，撤入深山。”
熊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電臺嘀嘀嗒嗒響起來，電波穿過山林，傳向西面八方。
張作舟接到電報時，正趴在三道溝的第三道防線裡。頭上，鬼子的飛機還在轉。他看完電報，摺好揣進懷裡，對身邊的通訊員說：“傳令下去，各連分散，往黑瞎子溝方向撤，每隔五里留一個班，埋雷，打冷槍。”
通訊員貓著腰跑出去。張作舟最看了一眼山下，那裡黑壓壓的鬼子兵正在集結，他啐了一口唾沫，轉身鑽進樹林。
王鐵漢沒趴在亂石崗的山坡上，看著山下那條公路，公路上，鬼子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前面是坦克，後面是卡車，再後面是步兵，浩浩蕩蕩。
“營長，這他孃的怎麼打？”李大個兒趴在他旁邊。
王鐵漢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在上面寫下最後一筆：“五月六日，鐵嶺方向，鬼子坦克至少十輛，步兵三千以上。”寫完，他把本子揣回懷裡，對李大個兒說：“走，往老林子裡撤，這仗，不是這麼打的。”
隊伍悄悄從山坡上撤下來，鑽進密林深處。
趙尚志帶著隊伍開始往北撤，剛翻過一道山樑，天上就傳來嗡嗡聲，趙尚志抬頭一看，兩架飛機正朝他們俯衝下來。
“散開！隱蔽！”他吼。
戰士們西散跑開，撲進灌木叢裡。飛機俯衝下來，機關炮噠噠噠地響，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打得樹枝樹葉亂飛，泥土濺起一溜溜煙塵。一個戰士跑得慢了點，被子彈掃中，倒在血泊裡。
趙尚志趴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咯響。
飛機飛走了。他爬起來，跑到那個戰士身邊，戰士己經沒氣了，胸口被子彈打穿，血還在往外冒。他蹲在那兒，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然後站起身，對戰士們說：“走。”
楊靖宇的隊伍己經被追了五天，他們從老爺嶺撤下來，一路往北，翻過三道山樑，穿過兩條河谷，身後的鬼子始終咬得緊緊的。
黃海峰跑過來，喘著粗氣：“司令，鬼子又追上來了。”
楊靖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山腳下，煙塵滾滾，隱約能看見騎馬的鬼子在賓士。他沉默了一會兒，對黃海峰說：“你帶主力繼續往北撤，我帶一個排，引開他們。”
黃海峰愣了一下：“司令，那太危險了。”
楊靖宇看著他：“危險也得幹。不然誰也跑不掉。”
他點了三十個人，留下足夠的彈藥，讓其他人繼續往北。然後他帶著這三十個人，往東邊的一條山溝裡鑽。
追兵很快被引過來了，楊靖宇帶著人在山溝裡鑽來鑽去，一邊跑一邊打冷槍。鬼子騎兵追進山溝，馬跑不開，只好下馬步行。但他們人多，分成幾路包抄，一點一點把楊靖宇他們往死角里逼。
跑到傍晚，楊靖宇停下腳步，前面是一道懸崖，沒路了。他回頭看了一眼，三十個人，還剩十九個。
“司令，沒路了。”一個戰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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