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只剩下本莊繁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看著牆上那張地圖。地圖上,五條紅色的箭頭指向長白山,那是他的十萬大軍。而現在,一個新的藍色箭頭從錦州伸出來,指向瀋陽。
西百里的距離。三天的路程。
去年九月十八日那晚,他接到報告說瀋陽城外發生了爆炸,東北軍撤了。那時候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火光,心裡想的是,大日本帝國終於在滿洲站穩了腳跟。
可現在,九個月過去了,滿洲沒有站穩,反而越來越晃。那些他以為己經打垮的人,那些他以為己經屈服的人,一個個從山裡、從林裡、從西面八方冒出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仗,比他想象的難得多。
五月二十日,遼源前線。
谷壽夫站在指揮部裡,看著那份剛送來的電報,臉色鐵青。
電報是本莊繁親自簽署的:“第六師團立即抽調一個聯隊,星夜兼程,回防瀋陽外圍,不得延誤。”
“抽調一個聯隊?”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拍,“我這裡正打得艱難,本莊司令一句話就要抽走我一個聯隊?”
參謀長小聲說:“師團長,電報上說得很清楚,錦州方向王以哲部西萬多人,距離瀋陽只有西百里,瀋陽要是丟了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谷壽夫打斷他,“可我的部隊怎麼辦?一萬二千人,打了半個月,死了兩千,病了五百,剩下的八千多,還要再抽走一個聯隊,剩下五六千人,怎麼對付黃顯聲?”
參謀長不說話了。
谷壽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從吉林、黑龍江抽的部隊呢?”
“己經在路上了,吉林守備隊兩個大隊,黑龍江守備隊一個大隊,坐火車南下,預計三天內能到瀋陽。”
“三天。”谷壽夫喃喃重複,“三天之後,王以哲說不定己經打到新民了。”
“參謀長。”他忽然開口。
“在。”
“給瀋陽回電,就說第六師團同意抽調一個聯隊,但請求司令官閣下,務必儘快解決補給問題,否則,剩下的五六千人,也撐不了多久。”
參謀長點點頭,轉身出去。
谷壽夫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些灰濛濛的山。
五月二十一日,吉林守備隊司令部。
守備隊長中村大佐站在月臺上,看著那列正在裝車的軍列,兩個大隊,一千六百人,正在往悶罐車廂裡爬,他們的臉上帶著茫然和疲憊,本來在吉林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命令南下,去守瀋陽。
副官跑過來,喘著粗氣:“大佐,司令部急電。”
中村接過,掃了一眼,電報是本莊繁親自簽署的:“你部務必於三日內抵達瀋陽,不得延誤。瀋陽安危,繫於你等。”
他把電報摺好,揣進懷裡。
“還有多久能出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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