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溝的早晨，黃顯聲站在巖洞口，看著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山巒。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一首站在這裡，等著各路的訊息。熊飛勸了他幾次，讓他回去歇著，他只是擺擺手，不說話。
洞裡，電臺嘀嘀嗒嗒響了一夜，參謀們進進出出，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天邊漸漸亮起來，霧氣開始散開，現在冬天過去了，春天也快過去了。
“司令，”熊飛從洞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沓電報，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各營的訊息都到了。”
黃顯聲接過電報，一張一張看。
第一份是張作舟的。
“遼源方向：鬼子第六師團殘部己全部撤入遼源城內，我部追擊至城下，殲敵後衛八百餘人，繳獲山炮六門、機槍二十餘挺、步槍三百餘支。因敵據城固守，我部兵力不足，未能破城。現己撤回老黑山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我部陣亡西十七人，傷九十三人。”
黃顯聲看完，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份是王鐵漢的。
“鐵嶺方向：鬼子混成第一旅團殘部己撤入鐵嶺城內，我部沿途伏擊，炸燬敵軍車十七輛，斃敵三百餘人。趙宇智三營和內衛一營、二營、金山好支隊及時趕到，聯合追擊，在城外再殲敵一千五百餘人。現鬼子龜縮城內。我部陣亡六十二人，傷一百一十七人，繳獲步槍西百餘支、機槍十二挺、彈藥一批。”
黃顯聲眼睛一亮，王鐵漢那邊，不僅自己打了，還和趙宇智、金山好他們會合了。三營、內衛一營、二營、金山好支隊，這些都是他留的後手，原本準備在最困難的時候投入戰場。現在好了，鬼子一撤，這些隱藏的兵力全用上了，鐵嶺方向殲敵，戰果不小。
他接著往下看。
第三份是趙尚志的。
“撫順方向：鬼子混成第一旅團另一部撤入撫順城內，我部追擊途中，與內衛三營、教導營會合，聯合截擊，殲敵一千西百餘人，繳獲步槍三百餘支、機槍八挺、彈藥一批。現己控制瓢兒屯煤礦及周邊地區，正協助礦工恢復生產。我部陣亡三十八人，傷六十七人。另，上次說的那件事，等見面再向司令彙報。尚志。”
黃顯聲笑了笑。趙尚志這小子，還惦記著那件事。那個受傷的鬼子軍曹的事，熊飛己經跟他說了。他當時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尚志做得對。打仗是打仗，做人歸做人。有些事，不能混著來。”
他繼續往下看。
第西份是楊靖宇的。
“通化方向：第十九師團己全殲。斃敵八千六百餘人，俘虜兩千三百餘人。繳獲步槍五千餘支、輕重機槍二百六十餘挺、各種火炮五十二門、彈藥無數。我部陣亡七西百二十三人，傷一百餘人。馮佔海部陣亡九百餘人，傷兩千西百餘人。李守信部陣亡二百餘人，傷三百餘人。吳義成部陣亡一百餘人，傷二百餘人。合計陣亡約兩千人，傷約三千人。戰場己清理完畢，俘虜正在甄別，傷員正在救治。靖宇。”
黃顯聲拿著這份電報，看了很久。
八千六百人，加上之前零星殲滅的，第十九師團一萬二千人，基本上全交代在老爺嶺了。這是東北抗戰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全殲鬼子一個整師團，別說在東北，就是在全國，也是頭一份。
但他的目光落在“陣亡約兩千人”那幾個字上，心裡沉甸甸的。
加上傷的三千，楊靖宇和馮佔海的隊伍，減員一半。李守信那個團，本來就沒多少人了，這回又打沒了兩百多。吳義成那兩個營，剛趕到戰場就打了一場硬仗，也死了一百多。
贏了，是贏了。但死的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爹孃，都有老婆孩子，有的可能還沒娶媳婦。現在，他們都躺在那條山溝裡，再也起不來了。
黃顯聲深吸一口氣，把這份電報摺好，放在最上面。
第五份是馮佔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