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把電報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板垣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司令官閣下,本溪丟了。”
本莊繁擺擺手,打斷他:“我知道。”
本溪城裡己經恢復了秩序,黃顯聲騎著馬,從北門進了城。他穿著一身灰布軍裝,腰裡彆著把駁殼槍,臉上帶著疲憊,身後跟著熊飛和幾個警衛員,也都風塵僕僕。
城門口站著兩個抗聯戰士,看見他們過來,啪地一個立正:“司令!”
黃顯聲勒住馬,問:“趙永新在哪兒?”
一個戰士說:“報告司令,趙營長在鍊鐵廠那邊,陪著陳廠長看機器呢。”
黃顯聲點點頭,催馬往鍊鐵廠方向走。
街上,店鋪都開了門,夥計們站在門口張望。老百姓看見這一隊人馬,知道是當官的來了,有的躲進屋裡,有的站在路邊看。一個小孩子指著黃顯聲問旁邊的大人:“爹,那是誰啊?”大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別瞎問,是大官。”
黃顯聲聽見了,笑了笑,沒說話。
鍊鐵廠門口也站著崗,是教導營的戰士看見黃顯聲,趕緊敬禮,黃顯聲下了馬,大步往裡走。
一進廠區,就看見一座座鐵架子戳在那兒,煙囪裡冒著煙,車間裡傳出機器的轟鳴聲,鐵軌上停著幾輛平板車,上面裝滿了黑乎乎的鐵錠。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在瀋陽當警察局長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廠。那時候日本人還沒來,廠子是中國人的,出的鐵造農具、造鍋、造爐子。後來日本人來了,廠子被佔了,現在又回來了。
他繼續往裡走,車間裡,趙永新正陪著陳思遠看裝置。陳思遠帶著幾個技術員,拿著本子寫寫畫畫,一會兒摸摸機器,一會兒看看圖紙,一會兒跟旁邊的工人問幾句。
黃顯聲走過去,趙永新先看見他,趕緊迎上來:“司令!您來了!”
陳思遠也抬起頭,臉上帶著笑:“司令,您看看,這廠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黃顯聲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臺巨大的機器,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上面全是齒輪和皮帶,正在轟隆隆地轉著。鐵水從一頭流進去,從另一頭出來的時候,己經變成了長長的鋼條,通紅通紅的,冒著熱氣。
“這是軋鋼機。”陳思遠說,“能把鋼錠軋成鋼板、鋼條、鋼軌。咱們兵工廠最缺的就是這個,有了它,咱們能造迫擊炮的炮管,能造機槍的槍管,能造手榴彈的外殼。”
黃顯聲看著那些通紅的鋼條,眼睛發亮:“能造多少?”
陳思遠說:“看原料,鐵夠的話,一天能軋幾十噸,一噸鋼,能造兩百支步。”
黃顯聲心裡算了一下,然後說:“那咱們以後不缺槍了。”
陳思遠點點頭:“不缺了,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陳思遠指著那些機器:“這些裝置,都是日本人安裝的,精密度高,操作複雜,咱們的人不會用,得靠那些留下來的日本工程師教,他們教了,咱們學會了,才能自己幹。”
黃顯聲問:“那些日本人,願意教嗎?”
陳思遠說:“有一個叫山田的總工程師,願意留下來。他說他是技術專家,打仗的事他不管,只想搞技術,還有幾個工人也願意留下,但有些人不願意,想回日本。”
黃顯聲想了想,說:“不願意的,別勉強。讓他們把圖紙交出來,把操作流程寫下來,然後送到瀋陽換點物資回來。願意留下的,好好待他們,讓他們吃好住好,別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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