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新說:“司令難得來一趟,應該的。”
黃顯聲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吃飯。吃著吃著,他忽然問:“老吳呢?那個工人。”
趙永新說:“在廠裡呢。陳廠長讓他當工長,帶著工人幹活。”
黃顯聲說:“吃完飯,把他叫來,我跟他聊聊。”
吃完飯,老吳來了。他還是穿著那身工裝,臉上帶著點緊張,站在黃顯聲面前,不知道說什麼好。
黃顯聲讓他坐下,問:“老吳,在廠裡幹多少年了?”
老吳說:“十年了,從建廠那年就進來,一首幹到現在。”
黃顯聲點點頭:“十年,不容易,日本人來的時候,你沒走?”
老吳搖搖頭:“沒走。走了就沒飯吃了。家裡有老婆孩子,得養家。”
黃顯聲看著他,說:“可你給日本人幹活,心裡不難受?”
老吳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些紅:“難受,天天看著那些鐵變成鋼,變成槍,變成炮,去打咱們自己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可我們也沒辦法,不幹,日本人就殺。幹了,至少能活著,活著,才能等到今天。”
黃顯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吳,你說得對,活著,才能等到今天,從今往後,你們不用再給日本人幹了,這廠子,是咱們自己的了,你們乾的活,是造槍造炮,去打鬼子,你們乾的活,是救咱們中國人。”
老吳點點頭,眼淚流下來。
黃顯聲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幹,以後廠子的事,你多操心,有什麼困難,找趙營長,找陳廠長,找我都行。”
老吳擦擦眼淚,站起來,說:“司令放心,我這條命,交給廠子了。”
下午,黃顯聲又去了幾個地方。城門口,他看了崗哨,問了問情況。街上,他看了巡邏隊,和幾個老百姓聊了幾句。
傍晚,他回到鍊鐵廠,陳思遠正在和幾個技術員開會,見他來了,都站起來。
黃顯聲擺擺手,讓他們繼續,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聽。
陳思遠正在說轉移裝置的事:“……高爐太大,拆不了,只能留在這兒,軋鋼機也大,但關鍵部件能拆。我的想法是,先把最核心的幾臺裝置拆了,運到黑瞎子溝去。這樣就算鬼子打回來,咱們也能在山裡繼續生產,剩下的先留著,能生產就生產,能練兵就練兵。”
一個技術員問:“陳廠長,拆了運走,廠裡還怎麼生產?”
陳思遠說:“先生產一批,夠用幾個月的,然後一邊拆一邊生產,拆一部分,留一部分。等黑瞎子溝那邊建好了,咱們就把重心轉過去,本溪這邊,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但裝置不能留給鬼子。”
黃顯聲點點頭,插話說:“老陳說得對,本溪離瀋陽近,鬼子隨時可能反撲,咱們得做好兩手準備。能守就守,守不住也要把東西保住。”
陳思遠說:“司令放心,我心裡有數。”
黃顯聲又問:“那些日本工程師,配合得怎麼樣?”
陳思遠說:“山田很配合,圖紙都交出來了,還主動教咱們的人操作。有幾個不太情願,但也沒鬧事。按照您的吩咐,願意走的,讓他們把操作流程寫下來,然後送他們去瀋陽。”
黃顯聲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