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湯司令,您可來了!那些鬼子,還有那些二鬼子,可把咱們欺負苦了!搶糧,抓人,糟蹋姑娘,您可得給咱們做主啊!”
湯玉麟把他扶起來:“起來,起來,我來了,鬼子跑了,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老頭站起來,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湯玉麟轉身對副官說:“傳令下去,進城部隊不準擾民,誰敢搶老百姓東西,糟蹋老百姓姑娘,我斃了他。”
副官應了一聲,騎馬跑了。
湯玉麟站在街口,看著這座剛剛奪回來的小城,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是東北軍的老人了,跟張作霖打了一輩子仗,從土匪幹到將軍,什麼陣仗沒見過?九一八之後,他帶著隊伍退到熱河,眼睜睜看著日本人佔了東北,心裡憋屈,但也只能憋著。
張學良撤到關內之前,給他下過命令:守住熱河,別輕舉妄動。他照辦了,日本人來拉攏他,封他當什麼“滿洲國熱河省省長”,他沒答應,也沒拒絕,就那麼拖著。
可拖來拖去,拖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前些日子,他接到訊息:馬占山在黑龍江打起來了,光復了齊齊哈爾、哈爾濱;黃顯聲在遼東也打起來了,全殲了鬼子一個師團,又拿下了本溪,那些曾經和他一起當土匪、一起當兵的老弟兄,都在打鬼子,他湯玉麟就躲在熱河當縮頭烏龜?
他不甘心。
正好,鬼子把兵力往東邊調,西線空虛,他一咬牙,幹了。
打下阜新,打彰武,再往前推,就是新民。新民離瀋陽一百多里,要是能拿下新民,他湯玉麟的名字就能跟馬占山、黃顯聲排在一起。
“司令,”副官又跑回來,“抓了個鬼子的軍官,會說中國話,說要見您。”
湯玉麟挑了挑眉:“帶過來。”
不一會兒,兩個兵押著一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本軍官走過來。那人三十來歲,個子不高,留著仁丹胡,軍裝破了,臉上有血,但還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他走到湯玉麟面前,站定,用生硬的漢語說:“我是大日本關東軍遼西守備隊中尉山田。你是什麼人?”
湯玉麟笑了:“我?我是湯玉麟,熱河省主席,東北邊防軍駐熱河司令。聽說過嗎?”
山田中尉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湯玉麟?你不是滿洲國的?”
“滿洲國?”湯玉麟打斷他,“滿洲國是你日本人的滿洲國,不是我湯玉麟的。老子是中國人。”
山田中尉沉默了。
湯玉麟看著他,問:“你們在遼西還有多少兵?”
山田中尉咬著嘴唇,不說話。
湯玉麟也不急,圍著山田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不說也行,我問你,你們是不是把兵調到東邊打本溪去了?”
山田中尉的臉色又變了一下。
湯玉麟看見了,心裡更有數了。他拍拍山田的肩膀:“行了,帶下去吧。好好看著,別讓他跑了。”
山田中尉被押走了。
湯玉麟站在那兒,望著東邊的方向。那裡,瀋陽城在幾百里外,關東軍司令部裡,本莊繁和板垣徵西郎這會兒肯定急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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