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偽滿國務院。
鄭孝胥坐在他那間寬大的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發呆。
這位偽滿洲國的“國務總理”，今年七十二歲了。他當過清朝的翰林，做過溥儀的師傅，在政壇上浮沉了半個世紀，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像坐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
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發來電報，“鑑於當前局勢，關東軍將調整部署，收縮防線，固守五大據點。長春、吉林將作為重點防禦城市，望貴方配合。”
收縮防線，就是要放棄那些中小城市，把兵力集中到大城市來。固守五大據點，就是說除了這五個城市，其他地方都可以不要了。
那滿洲國還剩下什麼？
他正想著，門被推開了，熙洽走了進來，臉色比他還難看。
“鄭總理，”熙洽開口，“您收到日本人的電報了嗎？”
鄭孝胥點點頭。
熙洽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說：“鄭總理，日本人這是要撤啊。收縮防線，固守要點，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頂不住了，準備放棄外圍，死守幾個大城市。”
鄭孝胥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熙部長，你有什麼想法？”
熙洽猶豫了一下，說：“鄭總理，咱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鄭孝胥心裡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什麼後路？”
熙洽說：“南京那邊，張學良那邊，還有抗聯那邊，都得搭上線。日本人要是真頂不住了，咱們不能跟著陪葬。”
鄭孝胥沉默了，他知道熙洽說得對。日本人現在三線吃緊，能不能撐住都是問題。萬一日本人撤了，他們這些給日本人辦事的漢奸，就是第一個被清算的。
可是，搭上線談何容易？
“熙部長，”他終於開口，“你有路子？”
熙洽點點頭：“我有個親戚，在哈爾濱做生意。他說馬占山那邊，對願意反正的偽滿官員，既往不咎。只要咱們願意幫忙，以後還有出路。”
鄭孝胥看著他，眼神複雜。
“熙部長，你這是在賭。”
熙洽苦笑了一下：“鄭總理，咱們現在不就是在賭嗎？賭日本人能贏。可現在看來，日本人贏面不大。換個賭注，說不定還有活路。”
鄭孝胥沒有立即回答。
長春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偽滿皇宮的琉璃瓦在陰天裡失去了光澤。
溥儀，那個被他一手扶上皇位的年輕人，現在正被困在皇宮裡，每天提心吊膽。
“熙部長，”他轉過身，“你那個親戚，能聯絡上馬占山那邊嗎？”
熙洽眼睛一亮：“能，只要您點頭，我馬上安排。”
鄭孝胥點點頭：“那就試試吧，但要小心，不能讓日本人發現。”
熙洽站起來，重重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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