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沿著山路往山溝深處走，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用木頭和油布搭成的工棚出現在眼前，依著山勢錯落分佈，機器的轟鳴聲從各個工棚裡傳出來，叮叮噹噹，嗡嗡嗡，混成一片。
老吳站在那兒，看得有些發愣。
陳思遠指著最近的一個工棚說：“吳師傅，這是機加工車間，主要是車床、銑床、刨床，咱們從各處運來的裝置，大部分都安裝在這兒了。”
他領著老吳走進去，看著一排排機床，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新，有的舊，但都擦得乾乾淨淨，工人們正在上面忙活，車刀切削金屬的滋滋聲，皮帶傳動的嗡嗡聲，錘子敲打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
老吳走到一臺車床跟前，停住了腳步，一臺老式的皮帶車床，床身己經有些磨損，但保養得很好，滑動面還泛著油光。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床身，像撫摸一個老朋友。
“這臺床子，是德國貨吧？”他問。
陳思遠眼睛一亮：“吳師傅好眼力！這是從營口一家機械廠弄來的，那廠子是德國人開的。”
老吳點點頭，又走到旁邊一臺銑床跟前，那臺銑床更舊，床身上還能看見斑駁的油漆，隱約能認出幾個英文字母。
“這也是德國貨？”他問。
周工在旁邊說：“師父，這是從天津英國人開的廠子里弄來的。”
老吳繞著那臺銑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底座的螺絲，站起來說：“安裝得不錯，水平找得準，誰幹的？”
周工有些不好意思：“師父，是我帶著幾個徒弟裝的。”
老吳拍拍他的肩膀：“好，不愧是我徒弟。”
他們繼續往裡走。陳思遠一邊走一邊介紹：“吳師傅，您看，這臺是龍門刨床，是從本溪鍊鐵廠運來的，那臺是立式鑽床，是從安東一個軍械庫弄來的，那邊還有幾臺沖床，是從撫順一個機械廠拆來的，專門沖壓零件。”
老吳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越發明亮，走到車間盡頭，他忽然停住腳步，指著一臺機器問：“這臺是拉線機？”
陳思遠愣了一下，看看那臺機器，又看看周工，周工笑了：“師父，您真是火眼金睛。那是咱們自己造的拉線機，用舊床子改的，能拉來復線，就是慢點。”
老吳走過去，仔細端詳那臺機器，那是用一臺舊車床改裝的，床身上加了一個長長的導軌，導軌上裝著一個拉刀架子，架子連著搖把，他蹲下來，看了看拉刀，又摸了摸導軌的平整度，然後站起來，點點頭。
“能拉就行，慢不怕。”他轉身看著周明山，“明山，這主意是你出的吧？”
周工不好意思地笑了：“師父，我是照著咱們當年在奉天用的那臺想的，然後思遠幫忙成型的。”
老吳說：“回頭我教你個法子，打準了再拉。”
從機加工車間出來，陳思遠領著老吳去了裝配車間，裡面擺著幾十個工作臺，工人們正在臺子上組裝零件，有的在裝槍機，有的在校槍管，有的在試拉槍栓。
老吳走到一個工作臺前，臺上擺著幾支還沒裝完的步槍，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拉動槍栓，動作順暢，他舉起來瞄了瞄，又放下。
“這是咱們造的？”他問。
陳思遠點點頭：“吳師傅，這是咱們仿造的漢陽造，零件都是自己車的，試射過了，兩百米內能打中，就是產量還低。”
老吳沒說話，把那支槍拆開，一件一件看，槍機、槍管、槍托、彈倉，他看得很仔細，看完，他開始組裝，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一分鐘就把槍裝好了。
他把槍放回臺上，說：“不錯，粗糙點，但能用，槍管鋼火差點，打個幾百發就得換，但幾百發也夠打死不少鬼子了。”
陳思遠眼睛亮了：“吳師傅，您有辦法改進？”
老吳想了想：“等本溪的鋼材到了，我試試能不能煉出好鋼，槍管鋼是關鍵，鋼好了，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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