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最大的一個工棚，裡面光線昏暗，擺著幾臺老舊的機床，有的是從瀋陽一路背進來的，有的是從附近幾個小縣城繳獲的，工人們正在忙活，有的在車零件，有的在打磨，有的在組裝。
周工一邊走一邊介紹：“司令，這臺是咱們從瀋陽帶出來的，修了三次，還能用。那臺是上個月從寬甸那邊繳獲的，鬼子撤退時沒來得及炸，咱們連夜揹回來的。還有那臺小的，是從一家鐵匠鋪買的，鑄鐵的，精度差點，但湊合能用。”
走到一個角落，指著幾口木箱：“這些是從本溪運來的第一批裝置，軋鋼機的小部件。老吳帶著人正在往這邊運，山路難走，估計還得半個月才能到齊。”
黃顯聲蹲下來，看了看箱子裡的零件，都是精密的部件，用油布包著，碼得整整齊齊，他站起來，問：“山田先生到了嗎？”
周工搖搖頭：“還沒，本溪那邊的日本人，願意留下的不多，山田答應了，但還有手續要辦，估計這個月底能過來。”
黃顯聲點點頭：“不急，人安全第一，他來了，咱們的技術就能上個臺階。”
周工從角落裡拿出幾樣東西，擺在木箱上。一把步槍，樣子有些粗糙，槍托還是木頭原色，沒上漆。兩顆地雷，外殼是生鐵鑄的，接縫處還能看出打磨的痕跡，還有幾個手榴彈，木柄，彈體也是生鐵的。
“司令，這是咱們這一個月的主要成果，仿造的漢陽造，零件都是咱們自己車的，槍管用的是從鬼子鐵軌上鋸下來的鋼。試射過了，能打響，兩百米內能打中，再遠就偏了，一共造了五支，還在改進。”
他又拿起地雷：“這是咱們自己設計的，絆髮式，在山上試過幾個，就是外殼不夠結實，炸的時候容易碎，破片飛不遠。”
最後拿起手榴彈：“這個簡單，鑄鐵殼，裝黑火藥，引信是從鞭炮上拆的，威力小點。”
黃顯聲接過那把槍，掂了掂分量，拉動槍栓，動作有些澀，他舉起來瞄了瞄，放下，沒說話。
周工低著頭：“司令，我知道這東西糙，跟鬼子的沒法比，但咱們的人都在拼命學、拼命幹。等山田來了，等本溪的裝置到了，等工人們練熟了，一定能造出更好的。”
黃顯聲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工，你抬頭。”
陳思遠抬起頭。
黃顯聲說：“我不嫌棄糙，你們能在這種條件下造出槍來，己經是天大的本事。鬼子的槍好，那是因為他們造了幾十年，咱們才幾個月？能打響，能打死人，就是好槍。”
他拍了拍那把粗糙的步槍，聲音低下來：“咱們的戰士，現在用的還是繳來的槍，打一發少一發。等這批槍發下去，他們就有自己的槍了，雖然是糙了點，但那是咱們自己造的，是咱們的心血。”
周工眼圈有些紅，點點頭：“司令，我懂了。”
從兵工廠出來，天色己經暗了。劉大柱說：“司令，晚上安排了彙報會，各負責人都到。”
黃顯聲點點頭：“好，正好聽聽咱們這一個月又有了什麼新家底。”
晚上，指揮部的巖洞裡點起幾盞油燈。長條桌擺成一圈，各負責人圍坐在一起。
黃顯聲坐在主位，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都是老面孔：陳思遠、周工、張鳳岐、趙一曼、趙工程、林婉清、李振標，還有劉大柱、趙永新、周振華，每個人都比一個月前精神了些。
“好，人都齊了。”黃顯聲開口，“我走了這一個多月，你們在山裡幹得怎麼樣？都說說，周工，你先來。”
陳思遠站起來，臉色有些慚愧：“司令，兵工廠這邊，裝置還沒到齊，山田也沒來。咱們這一個月，主要是在做準備，廠房搭好了，學徒招了六十多人，老工人帶著他們練手藝。能生產的，就是一些簡單的配件，還有剛才您看的那些樣品，真正批次造槍，還得等。”
黃顯聲點點頭：“你己經盡力了，裝置在路上，人也在路上，急不來，接著說，還有什麼困難？”
陳思遠說：“原料也缺，鋼材只有從鐵軌上鋸的那點，用一點少一點，火藥、雷管更是沒著落，全靠從戰場上撿。”
黃顯聲想了想：“鋼材的問題，等本溪的裝置到了就能解決，火藥、雷管，回頭我想辦法從外邊買，你那邊先練人，把人練出來了，裝置一到就能上手。”
周工點頭坐下。
張鳳岐站起來，翻開本子：“司令，村屯政權建設進展順利，根據地核心區西十二個村，全部建立了抗日民主政府，減租減息落實了，日本人和漢奸的地分給了無地少地的農民，各村都組織了民兵自衛隊，多的三西十人，少的十來人，兩個月來，自願參軍的青壯年有一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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