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臺山指揮部,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是張鳳岐帶著人畫的，大臺山周邊幾十個村子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黃顯聲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去把張鳳岐叫來。”
不一會兒，張鳳岐來了。
“司令，您找我？”
黃顯聲讓他坐下，指著地圖說：“鳳岐，你昨天說，各村政權都建起來了，減租減息也搞了。我想知道，老百姓現在到底什麼態度？是真擁護咱們，還是表面應付？”
張鳳岐想了想，說：“司令，這事兒不能一概而論。有的村是真擁護，比如柳條溝、李家堡那些窮人多的地方，分了地，減了租，老百姓恨不得把心掏給咱們。但也有的村，尤其是那些富戶多的，心裡不痛快，面上不說，背地裡嘀咕。”
黃顯聲點點頭：“嘀咕什麼？”
“嘀咕的無非就是幾點：一是怕咱們待不長，鬼子來了他們跟著倒黴；二是怕分地不公，親的厚的多分，沒關係的少分；三是怕咱們今天分了，明天又變卦，把地收回去。”
黃顯聲說：“他們怕得有道理。咱們要是糊里糊塗把地分了，到時候亂子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那些村子。
“鳳岐，我想辦一件事。組織一批人，下去搞調查，一個村一個村走，一戶一戶問。誰家有多少地，誰家種誰家的地，交多少租，欠多少債，都給我摸清楚，，摸清楚了，再定怎麼分。”
張鳳岐眼睛一亮：“司令，您是說要搞土改？”
黃顯聲搖搖頭：“土改不土改的，先不說那個名。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把底摸清，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咱們的幹部都是從部隊出來的，打仗行，搞地方工作還是生手。不下去走幾趟，光坐在屋裡想，想不出辦法來。”
張鳳岐說“司令，這事兒我來辦。我挑些能寫會算的，再找幾個熟悉各村情況的老鄉，組成調查隊，今天就下去。”
黃顯聲點點頭：“你帶隊，要穩當，下去之後，別擺官架子，跟老百姓坐在一條板凳上說話。聽他們訴苦，聽他們罵人，聽他們提要求，好的壞的都記下來。”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帶上李振標的人，萬一碰上特殊情況，能應付。”
張鳳岐應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到洞口，黃顯聲又叫住他：“鳳岐，你自己也小心，你是地下黨出身，這些事你懂，下去之後，多聽聽貧苦人家的，他們才是咱們的根。”
張鳳岐回過頭，鄭重地點點頭：“司令，我明白。”
柳條溝村。
張鳳岐帶著調查隊，走了三十多里山路，下午到了這個村子。柳條溝是大臺山周邊比較大的一個村，村前有條小河，河邊上長著幾棵老柳樹，村子因此得名。
村口站著幾個扛槍的民兵，看見他們來了，趕緊迎上來。領頭的民兵隊長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叫二虎，人很精幹，他認得張鳳岐，敬了個禮：“張同志，您來了！劉村長正念叨您呢。”
張鳳岐握了握他的手：“二虎，今天不找村長，找老百姓，你幫我找個地方，能坐得開十來個人，再幫我找幾戶人家，要窮的、苦的。”
二虎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我帶您去。”
他把張鳳岐領到村東頭一個破院子裡。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牆都裂了縫，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院子裡坐著個老太太，正在納鞋底，看見來人，她趕緊站起來，有些慌張。
二虎說：“大娘，這是抗聯的張同志，來找您說說話。”
老太太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屋裡髒，要不就在院裡坐吧。”
張鳳岐笑著說：“大娘，院裡好，涼快，您別忙活，咱們就坐著說說話。”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讓同行的幾個幹部也坐下。老太太侷促地站在旁邊，不知道該站還是該坐，張鳳岐拍拍身邊的一塊石頭：“大娘，您也坐，咱們嘮嘮家常。”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坐下，手還在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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