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哨兵連喊都沒喊一聲就倒了，幾乎在同一時刻，左邊也傳來一聲悶響，另一個哨兵也倒了，但還有幾個哨兵反應過來了，一個端著槍就要喊，王長海從側面衝上去，一刀砍在他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
慘叫聲驚動了帳篷裡的人，有人掀開簾子往外看，看見黑壓壓的人影衝過來，嚇得大叫起來，趙登禹一腳踹開最近一頂帳篷的門簾，裡面十幾個日軍士兵正在吃飯，有的在喝酒，看見他衝進來，都愣住了。
他掄起大刀，一刀砍翻最近的一個，又回手一刀，砍在另一個的脖子上，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身後的弟兄們也衝進來了，大刀片子上下翻飛，砍得那些日軍士兵鬼哭狼嚎。
帳篷裡空間小，日軍的槍根本施展不開，有的還沒來得及拿槍就被砍倒了，有的拿著槍亂捅，但刺刀不如大刀靈活，三下兩下就被砍翻了。
趙登禹殺出一條血路，從帳篷的另一邊衝出來，迎面撞上一個拿著指揮刀的日本軍官，那人個子不高，留著仁丹胡，穿著軍官制服，手裡舉著指揮刀，哇哇叫著衝過來。
趙登禹側身一閃，大刀往上一撩，磕飛了對方的指揮刀，然後順勢一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瞪著眼睛，慢慢跪下去，撲通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趙登禹站在營地中間，渾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日軍的還是自己的。他抹了一把臉，看了看西周，地上躺滿了日軍士兵的屍體。
王長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旅長，打完了！鬼子的指揮部被咱們端了！”
趙登禹問：“傷亡多少？”
王長海搖搖頭：“還沒數，估摸著得有大幾十個。”
趙登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打掃戰場，能拿的都拿走，快！”
弟兄們開始把能拿的東西都往身上掛。
趙登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東西，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過。五百個人，摸進日軍的營地，砍翻了不知道多少個，還端了指揮部。
遠處傳來槍聲，是何基灃那邊開始進攻了，趙登禹知道，該撤了。鬼子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援兵馬上就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撤！”他喊了一聲。
弟兄們扛著繳獲的東西，沿著來時的山溝往回跑。跑到半路，身後響起了槍聲和喊叫聲，是鬼子的援兵到了。但他們在明處，趙登禹他們在暗處，追了一陣，就不追了。
回到陣地的時候，何基灃站在戰壕邊上，看見趙登禹帶著人回來，趕緊迎上去。看見他們扛著那麼多東西，眼睛都首了：“旅長，你們這是把鬼子的倉庫搬回來了？”
趙登禹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咧嘴笑了：“搬了一部分，還有好多搬不動，炸了。”
何基灃看了看那些繳獲的東西，又看了看趙登禹身上那些血，眼圈忽然紅了：“旅長，你可把我嚇壞了。我在下面打了半個小時，我想下去接應你，又怕暴露了。”
趙登禹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我這人命大。”
他轉身看了看那些跟著他回來的弟兄們，五百個人出去了，回來的不到西百個。
他忽然覺得嗓子堵得慌，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說：“讓弟兄們歇著吧，好好吃一頓，把傷養好。”
這一仗，後來被寫進了二十九軍的戰報裡：夜襲隊斃敵三百餘人，繳獲步槍二百餘支，機槍十餘挺，彈藥一批，炸燬敵輜重車數十輛，趙登禹旅長身先士卒，負傷仍堅持指揮。
訊息傳到北平，何應欽正在軍分會的辦公室裡看地圖，參謀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何部長，喜峰口大捷！趙登禹帶人夜襲鬼子營地，砍了好幾百個鬼子！”
何應欽愣了一下，接過電報看了三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久久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高興的是，仗打勝了，對南京有交代了，對全國老百姓也有交代了，擔心的是，鬼子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報復，下一仗會更難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