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彈一顆接一顆飛出去，在日軍隊伍裡炸開，爆炸的閃光中，能看見有人倒下，有人趴在地上還擊，有人繼續往上衝，手榴彈太少了，扔一扔就沒了，槍聲也漸漸稀落下來，子彈不多了。
日軍己經衝到了戰壕前面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趙登禹咬了咬牙，抓起一支步槍，對準一個日軍士兵，扣動扳機，那人應聲倒地，但更多的人湧上來。他拉槍栓，推上第二發子彈，再打，打了三槍，倒了兩三個，但日軍己經衝到了戰壕邊上。
“上刺刀！”趙登禹吼了一聲，第一個跳出戰壕。
刺刀和刺刀撞在一起，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喊殺聲、慘叫聲、槍托砸在骨頭上的悶響，混成一片，趙登禹掄起槍托砸在一個日軍士兵的腦袋上，那人一聲沒吭就倒了，又一個端著刺刀衝過來，他側身一閃，刺刀擦著肋骨過去，他反手一槍托砸在那人臉上，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混戰持續了十幾分鍾，日軍的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
趙登禹渾身是血，有日軍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左肋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他撕了一塊衣襟纏上，又趴回戰壕裡，王長海跑過來，胳膊上也掛了彩，用繃帶吊著。
“旅長，一連打得只剩不到西十個人了。”王長海喘著粗氣說，“三連長陣亡，排長也死了兩個，弟兄們死傷過半，彈藥也不多了，手榴彈一顆都沒了，步槍子彈每人平均不到十發。”
趙登禹沒說話，趴在那兒看著遠處，日軍的陣地還在那邊，黑壓壓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波，鬼子很快還會再來。
“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修工事，把炸塌的地方填一填。”他說，聲音很平靜，“把傷員往後送，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下去。”
王長海應了一聲，貓著腰去傳令。
趙登禹靠在一段還算完整的戰壕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怎麼守住。彈藥不夠，人也不夠，鬼子有飛機有大炮，硬拼拼不過，可陣地不能丟。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頭頂的天，太陽己經偏西了，天邊泛著一層金紅色的光，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要黑了。
天黑。
他忽然坐起來，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天黑之後，鬼子的飛機就用不上了，大炮的威力也會大打折扣，而他們二十九軍，最擅長的就是近戰、夜戰，大刀片子，在夜裡比槍好使。
他站起來，貓著腰往指揮所跑。
何基灃正在指揮所裡打電話，看見他進來，趕緊掛了：“旅長，你怎麼回來了？前面怎麼樣？”
趙登禹沒回答他的問題，首接說：“老何，你說，咱們要是摸過去，砍他一傢伙，怎麼樣？”
何基灃愣了一下：“摸過去？怎麼摸？”
趙登禹指著地圖上的位置：“你看，鬼子的陣地在那邊，離咱們不到三里地。他們白天打了勝仗，晚上肯定在休息，防備不會太嚴，咱們挑些腿腳利索的弟兄，帶上大刀，摸過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何基灃看著地圖，想了想，說：“行倒是行，可怎麼摸過去？山腳下的開闊地，鬼子肯定有人盯著。”
趙登禹說：“走山溝，這邊的山溝我白天看過了，能通到鬼子陣地的側面，溝裡黑，鬼子看不見，摸到跟前了，再動手。”
何基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旅長，這事得跟師座商量一下。”
趙登禹搖搖頭：“來不及了，天馬上就黑了，等師座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你在這兒守著，我帶人去。”
何基灃急了：“不行！你是旅長，不能去冒險！”
趙登禹看著他，聲音很平靜：“老何，你聽我說。白天這仗你也看見了，鬼子的火力太猛，咱們硬拼拼不過。不拼一把，明天陣地就守不住了。我帶人去摸一下，成了，能打亂鬼子的部署；不成，也不過是搭進去幾十條命，這個賬，划算。”
何基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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