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欽從順承王府出來，天己經快黑了，他上了汽車，對司機說：“去軍分會。”
汽車駛出西城，往東城鐵獅子衚衕開去，何應欽靠在座椅上，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張學良剛才說的那些話。宋哲元、商震、徐庭瑤、傅作義，各路人馬，要守幾百里的長城線，對面是五萬日軍精銳，有坦克，有重炮，有飛機，這仗怎麼打？
他想起張學良說的“守得住，但要看怎麼守”。怎麼守？拿什麼守？用那些三十發子彈的步槍？用那些打不穿坦克的大刀？用那些連炮彈都沒幾發的山炮？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到了軍分會，天己經全黑了，院子裡亮著燈，幾個參謀還在辦公室裡加班，何應欽走進去，讓人把各部隊的情況簡報拿過來，一份一份地看。看到半夜，才大致摸清了情況。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二十九軍每個士兵只有三十發子彈，重機槍每挺只有五百發，山炮每門只有二十發炮彈，三十二軍也好不到哪兒去，十七軍的裝備最好，可彈藥儲備也不多，傅作義的部隊在西線，離得遠，補給困難。
他放下簡報，揉了揉太陽穴，旁邊的參謀小聲問：“何部長，要不要把各軍的軍長叫來開個會？”
何應欽想了想，說：“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把宋哲元、商震、徐庭瑤、傅作義都叫來。”
參謀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第二天一早，何應欽起來了，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空氣很涼，帶著一股清晨特有的清新。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軍分會的會議室在一樓，是一間很大的屋子，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華北地圖。何應欽走進去的時候，幾個參謀己經在佈置會場了，他看了一眼地圖，走到桌前坐下，等著。
第一個到的是宋哲元。
個子不高，但很結實，臉上帶著西北人特有的那種質樸和堅毅，他走進來的時候，何應欽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宋軍長，辛苦了。”
宋哲元敬了個禮：“何部長，不辛苦。”
何應欽指了指椅子：“坐，先喝口茶，等人到齊了再開會。”
宋哲元坐下，接過參謀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沒說話，他是一個話不多的人，心裡有事，臉上也看不出來。
第二個到的是商震。
他比宋哲元高半個頭，穿著一身筆挺的黃呢軍裝，皮鞋擦得鋥亮，他進門的時候，看見宋哲元己經在了，笑著打了個招呼：“宋軍長，來得早。”
宋哲元點點頭：“商軍長也不晚。”
商震在宋哲元對面坐下，掏出煙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三個到的是徐庭瑤。
他是中央軍第十七軍軍長，一路坐火車，到了北平連口氣都沒喘就來了。他穿著一身草綠色軍裝，比宋哲元和商震的都新，領章上兩顆星，閃閃發亮，他走進來的時候，屋裡的人都看了他一眼——中央軍的人，在北平不常見。
徐庭瑤跟何應欽敬了個禮，找了個位置坐下，安靜地等著。
最後到的是傅作義。
從懷來趕了一百多里路，臉上帶著風塵，但精神很好，他進門的時候，大聲說：“何部長，我來晚了，路上不好走。”
何應欽擺擺手：“不晚，正好。”
人到齊了，何應欽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宋哲元、商震、徐庭瑤、傅作義，還有各軍的參謀長、師長，滿滿坐了一屋子。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諸位，今天把大家請來，是為了商量長城防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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