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麟徵靠在一段還算完整的戰壕壁上,閉上眼睛,左臂的傷口在疼,一陣一陣的,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哼出聲來。
遠處又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炮擊!隱蔽!”他喊了一聲,翻身滾進旁邊的防炮洞裡。
炮彈又落下來了,比剛才更猛,關麟徵蜷縮在防炮洞裡,雙手抱著頭,嘴裡咬著牙,洞壁在震動,泥土嘩嘩地往下掉,砸在他背上,砸在他腦袋上。
炮擊停了,日軍又上來了。
這一次更多,從山腳一首鋪到半山腰。
關麟徵從防炮洞裡爬出來,趴在戰壕邊上,看著那片黑色越來越近。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弟兄們,一個個灰頭土臉,但眼睛都瞪得圓圓的,槍口指著前方。
“打!”他喊。
槍聲響了,稀稀落落的,有人開始扔石頭,有人端著刺刀等著。
關麟徵把最後一發子彈壓進槍膛,對準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日軍士兵,扣動扳機。那人應聲倒地,但他身後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衝。
“弟兄們,跟鬼子拼了!”關麟徵端著刺刀跳出戰壕。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衝鋒號,一西九團的增援部隊趕到了。一個營的生力軍從側翼衝上來,端著刺刀殺進日軍隊伍裡。
增援部隊上來之後,陣地穩住了,日軍又衝了幾次,都被打退了,打到下午三西點鐘的時候,日軍終於退了回去。
關麟徵清點了一下人數,一五三團打得只剩不到八百人,傷亡近半。
他坐在戰壕裡,靠在一棵被炸斷的樹樁上,閉著眼睛喘氣。
杜聿明從指揮所趕過來,看見他渾身是血,嚇了一跳:“師長,你受傷了?”
關麟徵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說:“皮外傷,不礙事。”
杜聿明蹲下來,看了看傷口,皺了皺眉:“不行,得下去包紮。這裡我盯著。”
關麟徵搖搖頭:“不用。我在這兒。”
杜聿明急了:“師長,你這樣撐不住的。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麼辦?”
關麟徵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光亭,你說,咱們能撐幾天?”
杜聿明愣了一下,沒說話。
關麟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說:“咱們的彈藥不多了,人也打殘了,明天鬼子肯定還要進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退。”
他看著杜聿明,又說:“光亭,你去一西九團那邊看看,一五三團這邊,我盯著。”
杜聿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關麟徵又坐下來,靠在那棵樹樁上。太陽快落山了,天邊泛著一層金紅色的光。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日軍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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