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門外,他下馬,爬上城牆。城牆上己經面目全非了,垛口被炸塌了一大片,青磚碎了一地,幾個士兵正在用沙袋堵缺口。遠處,日軍的炮兵陣地上火光閃閃,炮彈嗖嗖地飛過來,落在城牆內外,炸起一團團煙塵。
趙鎮藩蹲在城牆後面,手裡拿著望遠鏡,正在觀察敵情。看到王以哲,他站起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師長,您怎麼來了?這裡危險!”
“廢話少說。”王以哲蹲下來,接過望遠鏡,“情況怎麼樣?”
趙鎮藩指著北面:“第六師團的主力在城北,至少有一個聯隊。他們的炮兵太猛了,我們的炮不敢開火,一開火就被壓下去。城牆被炸開了一個口子,我己經派了一個連去堵,不知道能頂多久。”
王以哲放下望遠鏡,看著趙鎮藩。
“鎮藩,我跟你說過,守城一天。一天之後,我們走。今天天黑之前,你必須給我頂住。”
趙鎮藩咬了咬牙:“師長放心,天黑之前,城北不會丟。”
“好。”王以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小心。”
王以哲下了城牆,又去了城南、城東、,每個陣地都看了一遍。日軍的進攻很猛,但東北軍的防守也很頑強。每一處陣地都在血戰,每一寸土地都在爭奪。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每一個指揮官的肩,說一句“頂住”。
回到杏山寺廟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王以哲的軍裝被硝煙燻得發黑,臉上全是灰,嗓子也啞了。他坐在桌前,端起一碗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老張,傷亡情況?”
張明遠翻開本子:“第一〇七師陣亡一百二十三人,傷二百八十九人。第一〇八師陣亡九十八人,傷二百一十三人。補充旅陣亡六十七人,傷一百五十六人。騎兵旅沒有大的戰鬥,傷亡不大。”
“通知各部隊,把傷員往城裡送。軍醫院己經撤了,但城裡還有幾個診所,先把傷員安置在那裡。等天黑以後,能帶走的帶走。”
“是。”
“老張,你去告訴趙鎮藩、劉元勳、徐長熙,天黑以後,按計劃撤退。天黑的那一刻,所有部隊同時脫離接觸,向西集合。”
“明白。”
下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城牆上熱得像蒸籠。士兵們躲在沙袋後面,汗水溼透了衣服,嘴唇乾裂出血。日軍的炮火稍微稀疏了一些,但步兵開始衝鋒了。
“鬼子來了!”一個哨兵大喊。
城北的缺口處,黑壓壓的日軍步兵衝了過來,黃壓壓的一片,像蝗蟲一樣。趙鎮藩趴在缺口後面的沙袋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等日軍衝到一百米以內,才大喊一聲:“打!”
一排手榴彈扔出去,在日軍中間炸開,煙塵瀰漫。日軍的衝鋒被打退了,丟下幾十具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但趙鎮藩知道,這只是第一次衝鋒。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每一次,日軍都會來得更猛,他的兵也會死得更多。
他看了一眼西邊的太陽,還在半空中掛著。
“還有三個小時。”他喃喃自語,“弟兄們,頂住。”
下午五點,太陽開始偏西了。日光的顏色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斜斜地照在城牆上,把每一個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以哲站在杏山寺廟門口,拿著望遠鏡往東看。錦州城的方向,硝煙瀰漫,火光沖天。日軍己經攻進了城,東北軍正在逐街逐巷地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