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趙鎮藩師長來電。”張明遠跑過來，“日軍己經突破了城北防線，正在向城內推進。第一〇七師傷亡很大，但還在打。”
王以哲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懷錶——五點二十分。
“告訴趙鎮藩，再堅持一個小時。六點二十分，天就黑了。天黑以後，馬上撤退。”
王以哲轉過身，看著寺廟院子裡己經整裝待發的部隊。第一〇七師的首屬隊、軍部機關、電臺班、衛生隊，還有那一百五十輛馬車，都己經準備好了。馬匹的蹄子包著布，炮車的輪子裹著油布，每個人的槍都上了刺刀。
太陽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一塊燒紅的鐵，慢慢沒入地平線。天空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暗紫色。城牆上的槍聲漸漸稀疏了，但城裡的槍聲還在響，那是巷戰的聲音。
六點二十分。天黑了。
“出發。”
隊伍開始向西移動。第一〇七師打頭，軍部居中，第一〇八師和補充旅殿後，騎兵旅在兩翼掩護。一百五十輛馬車排成一列長龍，車輪碾在土路上，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馬蹄上的布和車輪上的油布起到了作用，聲音不大，像是遠方的悶雷。
王以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的身邊是張明遠和幾個警衛員，後面是電臺車和地圖車。他回頭看了一眼錦州城的方向——城裡火光沖天，槍聲還在響，但己經越來越遠了。
“錦州。”他在心裡說，“我走了。”
隊伍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到了大嶺。大嶺頂上有一堆火，是偵察排點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像是在招手。王以哲看到火光，心裡踏實了一些。
“加快速度。”他下令，“過了大嶺，就是娘娘宮。”
隊伍開始爬坡。大嶺不高，但坡很陡，馬車上去很費勁。士兵們推著馬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王以哲下了馬，跟著大家一起推。張明遠想攔他，被他一把推開。
“別廢話，推車！”
爬過大嶺，下坡就到了娘娘宮。娘娘宮是一個小鎮，鎮子東頭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石橋。騎兵旅先過橋，然後是補充旅，然後是第一〇八師，最後是第一〇七師。王以哲站在橋頭，看著隊伍過橋。每一個士兵從他身邊走過，都衝他敬禮，他也一一還禮。
“師長，第一〇七師過來了。”張明遠說。
王以哲抬頭一看，趙鎮藩帶著第一〇七師的殘部走過來了，部隊很亂，趙鎮藩的臉上全是灰，軍裝破了幾個洞。
“鎮藩，傷亡怎麼樣？”
趙鎮藩的眼圈紅了：“師長，第一〇七師陣亡了西百多人，傷了六百多。城北防線被打穿了，弟兄們打得很苦。”
王以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樣的。繼續走。”
過了娘娘宮，就是閻家嶺。閻家嶺到閭山山口這一段，有一段窄路，只有兩米寬。馬車過不去，只能卸下東西，用人扛過去。
王以哲站在窄路口，看著士兵們卸車、扛東西。一百多門炮被拆成了零件，炮管、炮架、輪子，一樣一樣地被人扛著走過窄路。彈藥箱、藥品箱、電臺，也被人扛著過去。傷員被擔架抬著，小心翼翼地走過窄路。
“快點！快點！”王以哲催促著，“日軍可能追上來了！”
話音剛落，東邊傳來了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