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九一八那天晚上，北大營的槍聲，王以哲帶著部隊撤出瀋陽，一路上沒人說話，每個人臉上都是恥辱和不甘。他是旅長，他不能抗命，但他知道，有很多弟兄心裡不服。
“鐵漢，你怪我嗎？”王以哲問。
王鐵漢搖了搖頭。
“我不怪您，您得服從命令。”
他說得很平靜，但王以哲聽出了那平靜下面的波瀾。
“兩年多了。”王鐵漢繼續說，“我跟黃司令打了兩年多，從兩千多人打到兩萬多人。鐵嶺、撫順、本溪，每一仗我都參加了。死了好多弟兄，但我不後悔。師長，您知道嗎，我每次打仗的時候都在想，要是咱們東北軍當初不撤，東北也不會丟得這麼快。”
王以哲的眼眶紅了。
“鐵漢，你說得對。當初不撤，東北也許不會丟。但我是軍人，我得聽上峰的。”
“我知道。”王鐵漢說，“所以我不怪您，您能帶著隊伍從錦州殺出來，一路打到閭山，您己經對得起東北軍這三個字了。”
王以哲一把抱住了王鐵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抱著，像兩棵在風雨裡站了很久的樹，終於靠在了一起。
旁邊的人都看呆了，張明遠認識王鐵漢，知道他是王以哲的老部下，但沒想到兩人見面會是這個樣子。劉瀾波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王以哲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王鐵漢也背過身去，假裝看遠處的山。
“好了，好了。”王以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鐵漢，咱們進去說話，這位是？”
他看向劉瀾波。
王鐵漢轉過身，介紹說：“這位是劉瀾波，劉政委。黃司令派他來的，帶了藥品和糧食。”
劉瀾波走上前，伸出手：“王師長，久仰。”
王以哲握住他的手，仔細打量了一下，劉瀾波三十出頭，身材不高，但很精神，說話不緊不慢，透著一股書卷氣。
“劉政委，黃司令呢？他怎麼沒來？”
劉瀾波說：“黃司令在大臺山根據地脫不開身，日軍最近在鐵嶺、本溪一帶活動頻繁，他得盯著。他讓我代表他來看望王師長和弟兄們，還讓我帶了一些藥品和糧食，數量不多，是一點心意。”
王以哲心裡一熱。藥品和糧食，現在他最缺的就是這兩樣。錦州突圍的時候，藥品基本沒帶出來，糧食也只帶了三天干糧，現在己經吃完了，如果不是抗聯接應，他的隊伍恐怕要餓肚子。
“劉政委，替我謝謝黃司令。”王以哲說，“這份情，我王以哲記下了。”
劉瀾波擺了擺手：“王師長別客氣，咱們都是為了抗日，黃司令說了，東北軍和抗聯是一家，不分彼此。”
王以哲點了點頭，又看向王鐵漢。
“鐵漢，昨晚在山口堵住鬼子追兵的是你的隊伍？”
王鐵漢說：“是我的一營，加上金山好的支隊，昨晚那一仗打得痛快，鬼子死傷了至少兩百人，被我們堵在山口外面兩個小時過不來。”
“好！”王以哲拍了拍他的肩膀，“鐵漢，你比以前更能打了。”
王鐵漢笑了笑：“您也別誇我，這兩年跟黃司令學的，游擊戰、伏擊戰、破襲戰，比以前在東北軍學的那一套實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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