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閭山山脈在晨光中顯露出它真正的模樣。山不算高,但很陡,滿山都是松樹和柞木,密密匝匝的,山谷裡有一條小溪,水很淺,但流得急。
王以哲站在山谷口,看著自己的隊伍往裡走。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連長,姓孫,東北講武堂畢業的,才二十五六歲。他的左胳膊用繃帶吊著,繃帶上滲出血來,看到王以哲站在路邊,他停下來,敬了個禮。
“師長。”
王以哲回了個禮,問:“傷怎麼樣?”
孫連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說:“沒事,讓鬼子的刺刀劃了一下,不礙事。”
“那就好。走吧,到了營地讓軍醫看看。”
孫連長應了一聲,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王以哲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陣發酸。這些兵,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東北撤到關內,又從關內打回東北,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這些,都是寶貝疙瘩。
張明遠從山谷裡面跑出來,“師長,山谷裡面有個平地,抗聯的人己經在那邊生火做飯了,讓我們把隊伍帶過去。”
王以哲點了點頭,跟著張明遠往山谷裡走。
山谷越往裡走越窄,兩邊的山壁越來越高,樹木也越來越密。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昨天晚上下了點雨,地上全是泥,走了大約二里地,前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平地。
平地不大,大約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寬,三面都是山,只有南面一個出口。平地上己經搭了幾十頂簡易帳篷,雖然簡陋,但能遮風擋雨。帳篷外面生著幾堆火,火上架著鐵鍋,鍋裡煮著粥,熱氣騰騰的。空氣中瀰漫著小米粥的香味,還有柴火燃燒的煙氣。
王以哲下了馬,深吸了一口氣。
“好地方。”他說。
張明遠指著平地的北面:“師長,那邊有一間破廟,抗聯的人說可以當指揮部。”
王以哲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北面的山腳下有一座小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牆是石頭砌的,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但整體還算結實。廟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王鐵漢,另一個是個生面孔,穿著灰布軍裝,腰裡彆著駁殼槍,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文人。
王鐵漢看到王以哲,大步走過來,敬了個禮。
“旅長好!”
王以哲看著王鐵漢,愣住了。
他認出這個人了。
那張臉比兩年前瘦了很多,黑了很多,顴骨高高地突出來,但那雙眼睛沒有變,還是那麼亮,那麼倔。
“鐵漢?”王以哲的聲音有點發抖,“你是王鐵漢?”
王鐵漢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旅長,是我。”
王以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王鐵漢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兩年多不見,王鐵漢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在東北軍的時候,他是個白白淨淨的年輕軍官,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子利索勁兒。現在他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老繭,左臉頰上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彈片劃過的。
“鐵漢,你……你怎麼在這兒?”王以哲的聲音有些哽咽。
王鐵漢苦笑了一下,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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